暖意从掌心一点点透上来。

  虞娇低头,看见自己捧着一颗浅金色的珠子。珠中有细细的流光,贴近胸前时,连方才有些发凉的指尖也舒服起来。

  门边的鲛女一身水色衣裙,发上垂着细银链,目光落在她掌心的暖珠上。

  “你表姐新搬的洞府背阴,这颗暖珠,不如先让她拿去。”

  虞娇将珠子拢回怀里,舒服地弯了弯眼睛。

  “这颗我要留着,我也怕冷。”

  澜音怔了一下。

  她与虞娇相识多年,知道这姑娘从前虽爱漂亮、爱舒服,被人劝上两句,也总肯将东西让出来。

  她便又放软声音:“温绫那边比你这里冷。你在家里,可以多披一件衣裳。”

  “衣裳我也要披,珠子也要带。”

  虞娇摸到旁边柔软的披帛,往肩上拢了拢,随即将暖珠装回小囊,系在腰侧。

  “不然买回来做什么?光看着,又不会暖和。”

  澜音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一句有些任性的话。

  “你们是姐妹,东西以后还能再买。”

  “那表姐也可以再买呀。”

  虞娇说完,伸手拿起桌上的热茶。

  茶盏外壁有细密的螺纹,握在掌心很稳。她喝了一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浅粉的裙摆铺在软榻上,像一层轻薄的霞。

  门帘忽然被掀开,虞母端着一碗甜羹进来。

  “刚在门口就听见买什么。娇娇,我攒了半年的灵贝,才给你挑到这颗暖珠,你又要送谁?”

  虞娇立即摇头,拍了拍腰间的小囊。

  “没送。我正戴着,舒服得很。”

  虞母这才松口气,把甜羹递给她。

  澜音笑着解释,是想到温绫的新住处背阴,随口提一提。

  虞母道:“她那边缺什么,叫她自己来商量。娇娇这颗是贴身用的,不能随便拿去。”

  这话一出,澜音便没再劝。

  虞娇尝了甜羹,抬脸朝母亲笑。

  “这个也好。您把籽都挑掉了,我一口就能吃到甜的。”

  虞母本还想数落她从前总把东西送人,被这一夸,唇角先翘起来。

  “慢些吃,没人抢。”

  虞娇点点头,仍没将暖珠从腰间取下。

  澜音坐在对面,忽然觉得,这姑娘今日护着自己的东西,竟护得十分理直气壮。

  澜音走后,虞娇靠回软榻,在意识里叫了团团。

  小系统将剧情送入她脑海。

  这里是海底的潮生城,城中有避水阵,街巷、洞府都干燥清净。抬起头,仍能看见阵外缓缓游过的鱼群,出城才会进入海水之中。不过,阵法能隔开海水,却挡不住寒季的冷意。

  原主是蚌族,已经成年化形多年,容貌与人族二十出头的姑娘相仿。

  父亲虞沧与母亲温绮经营一间小铺,卖贝饰、珠灯和配好的香囊。生意不算大,却足够一家人安稳生活。原主也会挑颜色、画简单的花样,配出的几种手串很受年轻姑娘喜欢。

  她不是没有自己的本事,也不是没人疼。

  只是她太想学澜音。

  澜音是城里织绡的好手,能将几种差别很大的颜色配在一起,织出的绡仍柔和漂亮。她与青蛟族的裴溯结为伴侣三年,两人感情和睦,常被人称赞。

  她总把更好的留给别人。

  一件料子,先问伴侣喜不喜欢;一盘珍果,自己只尝一点。伴侣说她体贴,亲友夸她大方,原主听多了,也开始觉得,越是喜欢的东西,越该先舍出去。

  这样别人才能知道她好。

  那颗暖珠,原本是母亲特意买来给她过寒季的。

  蚌族畏寒,原主体质又偏弱,海医早就叮嘱要好好保暖。

  可她一再说自己另有御寒的东西,温绫信了,才收下那颗珠子。母亲问起,她又说珠子收在屋里,不常带出来。

  后来冷流经过潮生城,寒意透入阵中,她手脚发麻,却只说困,不肯让父母知道暖珠早已送走。

  等家人发现不对,将她送去医馆时,寒气已伤了灵脉。

  温绫连夜送回珠子,守在门外哭,母亲也卖了铺里值钱的货物。可原主仍没有熬过那个寒季。

  她送出去的好意,没有换来更长的一生。

  虞娇摸了摸腰侧,暖意仍在。

  “珠子不是她的命珠吧?”

  “不是,是买来的御寒灵物。”团团说,“留着用,按海医说的调养,就能平安度过寒季。”

  “那就留着。”

  她不打算拿自己的身体,换一句大方。

  门外母亲问还要不要添甜羹,虞娇立即应了一声。

  “要小半碗。再多就吃不下啦。”

  她听见虞母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有人愿意给她好的,她好好用着,才不枉那半年的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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