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贺承钧陪虞娇去了公园。

  他们相识已经几个月,也来往了许多回。起初是修好一扇窗,后来有一起吃过的饭、听过的戏,还有几封托人带来的短笺。

  他忙时会提前说,她不想出门也会明明白白告诉他。没有谁需要为了得到对方的喜欢,把自己装成另一种样子。

  树下的长椅没晒热,虞娇坐下,将小扇轻轻摇了两下。

  “你这回选的地方好。上回来时,那边还没有这么多树荫。”

  “想你怕热,先来看了一眼。”

  她听见,唇角就弯起来。

  贺承钧在她身旁坐下,沉默片刻,才转过脸。

  “娇娇,我前回说的话,你现在怎么想?”

  她没有假装听不懂,收起扇子,看着他。

  “你还想和我处对象?”

  “想。”

  “那就处吧。”

  她答得轻快,神情却认真。

  贺承钧怔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一点点展开,终于等到了盼了许久的回答。

  虞娇看他高兴,自己也笑,把手放到两人之间。

  “不过我有话都会说。有时候想让你帮忙,不一定真到了自己做不了,是有你在,我就不想那么累。”

  “我愿意。”

  他答得很快,随后慢慢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指间有做事留下的薄茧。虞娇轻轻回握了一下,觉得这只手很稳,便靠近一点。

  “现在这样就很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他问她愿不愿意等他父母进城时见一面,也说自己会先写信,把两人处对象的事告诉家里。

  虞娇点头。

  “见呀。可是别一见面,就说我样样都好。”

  “为什么?”

  “你若说我厨艺好、家务样样拿手,人家真等着我做一桌菜,我可做不出来。”

  贺承钧终于笑出声。

  “我没想这样说。”

  “那就说实话。我工作做得好,长得好看,也很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不重,他却听得清楚,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虞娇看见他耳根又红,笑得肩膀轻轻颤。

  风从树叶间穿过,河面闪着细碎的光。贺承钧偏头望她,忽然觉得以后那些还没说完的事,都可以慢慢与她商量。

  不必猜她是不是在忍,也不必等她累得不行才敢伸手。

  她愿意让他靠近。

  他也很想一直这样陪着。

  贺承钧父母来城里那日,虞娇特意调好了班。

  老人住在邻县,父亲在供销社做事,母亲照料家中,都是普通人。听儿子认真说起正在来往的姑娘,便趁有事进城,约着一起吃顿饭。

  见面约在前街的小饭馆。虞娇给二老带了一小包点心,坐下来陪他们说话。

  贺母见她长得漂亮,说话又亲切,先有了几分喜欢。聊起工作,知道她在文化宫售票接待,便问晚班是不是常要很晚。

  “有演出就晚些。散了要核好票与钱,再交班。”

  “那也不轻省。”

  “忙的时候是有些累,不过我做得来。”

  她答得清楚,又笑着说,已经在食堂留饭,不会饿着肚子硬等到最后。

  贺母听了点头,说这样好。

  饭桌上,她看见儿子替姑娘端稳烫手的汤碗,又将离得远的菜挪近些。虞娇自然地接受他的照顾,也认真道谢,喜欢哪道菜便明明白白说出来。

  “这个你也尝,很软。”虞娇将一碟菜推到他面前,“你刚才顾着说话,都没吃几口。”

  贺承钧应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贺母看着,最后那一点担心慢慢淡下来。

  临走前,她还是问儿子,往后若两人都忙,饭与家里的活怎么办。

  贺承钧答得坦然:“谁有空谁多做些,会做的自己来,不会的再学。她忙晚班,我打饭带回去,也不用非等她来弄。”

  “你可得真做,别现在答应得好。”

  “会做。”

  虞娇在旁边听见,笑着挽住贺母的手。

  “阿姨替我记着。他今天说了,我以后就要找他。”

  贺母被逗笑,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只管找。

  过了半个月,贺承钧也去见了虞娇的父母。

  虞母知道女儿怕冷,特意问了他以后住处的打算,又叮嘱她,真有不舒服不能忍着。虞娇一一答应,还把春天那回吃到的热面讲给父母听。

  “邱婶的汤做得好,我一吃完就暖了。”

  贺承钧在旁边听着,帮她把滑下去的披肩搭好。

  虞父看着,神情也渐渐舒展开来。

  他只对年轻人道:“她有自己的工作,不是事事都不会。可有人愿意疼她,我们也高兴。”

  贺承钧点头,答得很郑重。

  虞娇坐在父母身边,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脸上一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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