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能做饭,哪用特意送这一趟,拿回去吧。”

  门口的妇人提着饭盒,脚步停了停。

  虞娇披着外衣坐在床边,闻见热汤的香气,抬起脸。

  “婶子,先别走。我还没吃饭呢。”

  来的是文化宫食堂的邱婶,也住在后院。她连忙转过身,脸上重新有了笑。

  “就是怕你没吃。今早看见你去医务室,脸色还白着,我煮汤时多放了一把面,趁热给你端来。”

  她进屋,将饭盒放到小桌上,揭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里面是细细的面条,卧着一只鸡蛋,还有几根青菜。虞娇原本就饿,闻见味道,眼睛都亮了一点。

  “真香。您这一来,我都不用想着中午吃什么了。”

  邱婶笑着给她递筷子,顺手将桌边的水杯往里挪,免得碰翻。

  “快吃,面泡久了就坨了。”

  虞娇坐到桌边,先喝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落下去。她慢慢舒了口气,抬脸朝邱婶笑。

  “这个咸淡正好,喝着真舒服。”

  站在门边的周映秋见状,眉头轻轻皱起来。

  “娇娇,我刚才都替你推了。邱婶自己还要忙,你这么一叫,人家又放不下。”

  虞娇握着筷子,看向她。

  “可我想吃呀。”

  “你又不是不会。”

  “今天不想做。我刚睡起来,站一会儿都累。”

  她说完,重新低头吃面,没有因为自己躺了半日便心虚。

  邱婶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道:“病着就歇。她又不是日日躺着等人喂饭,我多煮一碗,也不费什么工夫。”

  周映秋抿了抿唇,没再说。

  她本是好意。

  女孩子才到新单位,凡事让人照顾,日子久了难免被人说。她想替虞娇挡掉这些闲话,也让邱婶知道,这姑娘虽然娇气,照样能自己过日子。

  可虞娇看起来一点也不怕被人说。

  鸡蛋软软的,她咬了一口,认真夸邱婶煮得好,蛋黄不干,吃着不噎。邱婶被夸得高兴,临走还问晚上要不要再带一份饭。

  “要的。”虞娇立刻点头,又伸手去拿放在床头的小布包,“钱给您,别都让您替我添着。”

  “晚些再说。”

  “我现在记着,先给您。晚上想吃点软的,可以吗?”

  邱婶答应下来,把该收的饭钱收好,叫她吃完放着,自己晚些来拿盒子。

  邱婶和周映秋先后离开,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虞娇捧着暖暖的饭盒,在意识里轻轻叹了一声。

  “热饭还是要吃的。”

  团团连忙点头,将这个世界的剧情送了过来。

  这年是1953年,江州市的春天来得迟。

  文化宫后院有几间供职工住的小屋,虞娇住在靠东的一间。地方不大,窗下能摆一张桌,床与柜子都收拾得干净,出门穿过小院便是值班室。

  原主二十一岁,读过中学,识字、算账都不错,在文化宫做售票接待。

  她家境普通。父亲在邻县修车,母亲在食堂帮工,夫妻俩攒不下许多钱,却一直疼女儿,没舍得让她挨饿受冻。

  原主刚来时,怕冷、怕累,也会想家。

  后来,她认识了周映秋。

  周映秋二十六岁,是文化宫维修组的电工,早先在机械厂学手艺,后来调到这里。她有真本事,查线路、检修设备,做起事来利落稳当,组里的老师傅也信她。

  她是这个世界的原女主。

  靠本事吃饭,是周映秋最骄傲的事。旁人若说女同志做不了,她便更加认真地做好,从不肯让人因为她是女人,就轻看她一分。

  原主很佩服她。

  可她慢慢学到的,不只是做事认真,还有总挂在周映秋嘴边的那句:“不用,我自己来。”

  有人替她提东西,她说不重;邻居多煮了饭,她说自己有;身体难受,别人问起,她也怕被当成娇弱,笑着说没有事。

  起初,原主还盼着别人听出勉强,再问一问。

  后来,大家真当她不需要。

  原主也越来越不肯开口。病了拖着上班,吃不下也不说,连家里问起,都写信说一切很好。等到病重,父母匆匆赶来,她已经病得再也起不了身。

  那时,她还很年轻。

  临终前,母亲握着她的手,不停地问,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家里。

  原主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

  虞娇听完,低头喝了最后一口热汤。

  “有工作,能养活自己,难道就不能吃婶子送的一碗面?”

  她在意识里问完,团团摇了摇头。

  “原主总怕别人觉得她不如周映秋能干。”

  “那也不必连病了都藏着。”

  虞娇把筷子放下,照医务室大夫交代的时间服过药,又添了半杯温水,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只是受凉后发热,已经看过,热也退了。大夫让她歇两日,若再不舒服就回来。

  她便歇。

  下午接待室的韩姐来问她明日能不能上班,虞娇没有逞强,老老实实说还乏,想把大夫交代的休息时间休满。

  韩姐点头,叮嘱她别急,说已经安排好了替班的人,让她安心养好再来。

  虞娇笑着道谢,又托韩姐寄一封信回家。信里如实说了自己受凉生病的事,也告诉父母,她已经看过大夫,正在休息,身边有人照应。

  “等我好了,再替您值一回晚班。眼下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去了反而添乱。”

  韩姐见她分得清,也没多说,替她把门带好。

  虞娇往被里缩了缩,舒服地闭上眼。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该歇的时候,她不必勉强自己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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