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手机里,存着一份记账表。

  四百八,父亲的新鞋。

  一千二,母亲换手机时添的钱。

  八千,弟弟找工作前在外地学车、租房的费用,父母说先替他垫着。

  说好垫付的钱从来没还过,账上又添了新的数目。

  她的收入在县城不算差,底薪加提成,忙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七八千。但酒店淡旺季明显,房租、生活费要自己承担,攒了几年,卡上也不过四万六千多。

  这两万再给出去,存款差不多就少了一半。

  在原来的命运里,她给了。

  团团把后面的经历送过来时,虞娇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弟弟买车后,家里又开始替他筹备婚事。原主积蓄不够,便接更多的单子,不舍得休息。有时晚宴散了,还要留到很晚核对第二天的布置。

  后来身体持续不舒服,她去医院查过一次。医生让她进一步检查,她看着接下来要交的费用,想着弟弟刚定下房子,自己前些天又答应添钱,竟把检查往后推了。

  姐姐是护士,曾劝她别拖,也替她问过检查的时间。原主嘴上说好,临到那天,母亲却又让她帮弟弟跑一趟买房的手续。

  她还是先去替弟弟办事了。

  再后来,她终于住进医院,病已经重了。

  父母不是没有哭,姐姐也守过病床。可她最想听见的话,直到最后都没听见。

  “我们不该总叫你让着弟弟。”

  没有人这样说。

  他们说的是,她从小懂事,命却不好。

  三十四岁那年,原主病逝。她辛苦工作了这么多年,始终没能为自己攒下一间小房子的首付。

  虞娇把揭下来的面膜丢进垃圾桶。

  “她连看病都得等家里没有别的地方要花钱?”她在意识里问。

  团团抱住自己的尾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再翻那份账表,给自己预约了休息日的体检,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

  同一时间,虞宁还坐在父母家的餐桌边。

  她刚下班,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桌上放着弟弟看中的汽车宣传册。虞宁点开妹妹刚发的回复,母亲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又沉下去。

  “你看看,这像什么话。”

  虞宁读完,眉头蹙起来。

  “我明天跟她说。”

  赵慧兰叹气:“还是你懂事。你爸腰不好,你弟弟刚工作,家里有事,我不找你们找谁?”

  父亲在旁边点头:“大的知道心疼人,小女儿就是让你们惯坏了。”

  虞宁听着,心里原本那点疲惫淡了些。

  她从学生时代就是这样。老师夸她能干,父母也喜欢把事情交给她。弟妹闯了祸,总是她去解释;工作以后,家里临时缺钱,也是她先想办法。

  那些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家里真正不可缺的一个。

  手机响起来,是男友沈旭。

  他在县城中学教书,刚批完作业,问她晚饭吃了没有。她说在父母家,他便提醒她别忙得太晚,又说自己包了饺子,留了一份,明早煮好给她送去。

  虞宁回了一个“好”,转头又看妹妹的消息。

  妹妹才工作几年,不能现在就学着不顾家。

  她点开聊天框,打了很长一段话。

  从父母养育她们不容易,写到弟弟将来也会照应姐姐。

  写完,她又补了一句。

  “我以前也替你花过钱,从来没跟你算过。”

  那头隔了十来分钟,才回了一条。

  “姐,你以前给我买过东西,我记得。可虞航买车的钱,我还是不给。”

  虞宁看着那句话,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似乎不太好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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