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送来的耳坠是一对细小的银叶。

  银色叶片垂在耳边,叶脉上缀着浅蓝晶石,光照下来,颜色像清晨的水。

  虞娇在镜前看了好一会儿。

  她前几日说过,自己那条浅蓝裙子还缺一对合适的耳坠,他便记住了。

  赴音乐会那天,她特意戴着出来。

  莱恩见到,眼里的笑意便没有散。

  “喜欢吗?”

  “喜欢。你看,连我裙上的银线也配得上。”

  她侧过脸让他看,知道他并不熟悉首饰铺里的花样,却还认真挑了好几家,便又夸他眼光好。

  音乐会开始前,克莱娅从隔壁包厢过来,看见那对耳坠,认出是南街工匠的新样。

  “好看是好看,坠子实心,戴久了会压耳朵。”

  “现在还好。”虞娇说。

  克莱娅笑了一下:“你刚收到,自然什么都好。”

  她离开时,莱恩低头问虞娇,是不是已经不舒服。

  虞娇摇头,又伸手碰了碰耳边。

  “现在没什么。要是待会儿觉得沉,我就摘下来。”

  她并没有为了让他高兴,提前说一整晚都不会摘。

  演到后半场,耳垂果然被坠得有一点酸。

  包厢里光线暗,她轻轻拉住莱恩的袖口,凑近告诉他:“有点重了,你替我拿一下盒子。”

  他立即从随身的小袋里取出首饰盒,递到她掌边。

  虞娇摘下一只,另一只的扣子却被发丝缠住了。

  “别扯。”莱恩握住她的手,“让我看看。”

  他靠近一些,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替她一点点拨开发丝。那片小银叶落进他掌心时,她终于舒服地呼了口气。

  “还是你看得清。我自己摸了半天,越弄越乱。”

  “早知道该先问问重量。”

  “样子很好呀。我想换轻一点的,能不能请师傅照着这个改?”

  “明天就去问。”

  她笑着点头,又把目光转回台上。

  莱恩将耳坠仔细收好,没有因为礼物需要修改便冷下脸,也没有要求她再多戴一会儿。

  散场后,克莱娅注意到她耳边空了。

  “还是不合适吧?”

  “戴久了有点沉,要改轻一些。”

  “既然如此,何必先夸那么多。”

  虞娇正等莱恩把披肩递过来,闻言看了她一眼。

  “我喜欢它的样子呀。”

  克莱娅还想说什么,莱恩已经回到她们身旁。

  他替虞娇把披肩搭好,又问饿不饿。

  “饿了。那一小碟饼干根本不够。”

  “车上有点心,先垫一垫,回家再吃些热的。”

  虞娇高高兴兴同他走了。

  三日以后,莱恩亲自送来改好的耳坠。

  叶片换成了薄壳,外面的花样仍旧留着。虞娇戴上,摇了摇头,连着试了几次,终于放心。

  “这次可以戴着好好玩了。”

  她将耳坠的盒子放在妆台最顺手的位置,打算明日还戴这一对。

  莱恩坐在旁边,看见那个动作,心里比第一次送出礼物时还高兴。

  莱恩追求虞娇以后,依旧会先问她有没有空,再安排见面。

  她不喜欢太早起床,他便很少把邀约定在上午。有时她在家看书,懒得出去,他也能带一份小点心过来,陪她在花园坐上一会儿。

  这天,王宫的夏园开放夜间赏花。

  上次在花店见过的月铃花,到了盛开的时节,整片温室都笼着一层极淡的银光。虞娇想看,莱恩便替两人留了名额。

  临出门前,她母亲提醒,夜里可能会凉。

  虞娇拿起厚一些的披肩,却仍旧选了喜欢的薄裙。

  “温室里暖和,路上让莱恩扶着我走快一点。”

  到了夏园,才发现前面一场参观延误,他们还得在廊下等一刻钟。

  虞娇站了片刻,先把披肩拢紧。

  莱恩看见,便向当值的侍者询问旁边的小客厅能不能使用。

  侍者打开门,里面的暖石还亮着。

  他带她进去,等通知到了再出来。

  “我刚才还以为,要一直站到脚冷。”虞娇坐下,抬脸笑道,“你一问,我们就有地方等了。”

  “里面空着,本来就可以用。”

  “那你问得正好。我现在很舒服。”

  她将手伸到暖石前,隔着一段距离烘了烘,再伸给他看。

  “已经暖过来了。”

  莱恩看着她白嫩的指尖,喉间轻轻一动,却只替她扶好滑落的披肩。

  进去赏花时,他仍留意她的脚步。

  虞娇沿着花架慢慢看,见到喜欢的便停,走到一半,已经找了两次椅子。

  她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坐下以后,还招手让他同坐。

  “从这里看,花正好垂下来。”

  莱恩依言坐到她身旁。

  夜色映在玻璃穹顶上,银白的花朵垂在两人头顶,静静泛着微光。

  虞娇看了许久,忽然很轻地说:“这一趟来得值。”

  “下次还想来?”

  “想。不过不必每次都走到最里面,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位置了。”

  他笑着记下。

  回去时,她又想起那对耳坠,告诉他,今天戴了一下午也没觉得重。

  “以后这条裙子,就配你送的这一对。”

  莱恩原本替她拉着车帘,听到这里,动作慢了一下。

  他低头望着她,终于问:“我今天能不能牵你的手?”

  虞娇没有急着回答,先把手套摘下,才将手放到他掌心。

  “只能牵一会儿。我等会儿还要吃车里的点心。”

  莱恩笑出了声,握住她温软的手。

  车轮缓缓转起来。

  她果然没有一直牵着,吃点心时便抽出手,吃完擦干净,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莱恩看过去,她朝他弯了弯眼睛。

  “现在可以再牵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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