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过得很快。

  程叙白去虞家吃过几回饭,起先还认真准备礼物,后来虞母便直接告诉他,来前打个电话就好,不必每回都拎东西。

  虞娇在旁边笑着点头,等母亲转身,又悄悄拉他的袖子。

  “给我的小蛋糕还是可以带。”

  程叙白失笑,低声答应。

  他们也有不高兴的时候。有一次他临时改了晚饭地点,只顾着发新地址,没问她是否方便。她比原来多坐了半小时车,下车便说,以后若换到远的地方,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过去。

  他道了歉,把后面的安排重新确认好。虞娇仍让他哄了几句,等热饭端上来,才慢慢高兴。

  她没有因为他一次疏忽,就把从前的照顾都忘掉;也不因为已经恋爱,便觉得不舒服的话都要收着。

  十一月,程叙白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去看一套房子。

  他原先住的地方很好,只是离她父母远。他已想过以后生活的安排,却不准备自己选定了再让她迁就。

  “不是一定要买。”他说,“先看看你喜不喜欢那个位置。你要是更喜欢自己现在的住处,我们也可以住你家。”

  虞娇听懂了后半句,抬眼看他。

  “你想得这么远啦?”

  “想了很久。”

  两人最后没有急着买房,只把喜欢的地段记下来。那天看完回来,程叙白在她家楼下停好车,拿出了一只小盒子。

  虞娇看见,坐直了些。

  他没有把求婚放在一群等着起哄的人面前,只看着她,声音比平日慢。

  “娇娇,我想和你结婚。以后住哪里、怎么过,我们可以慢慢商量。我想每天回家都能见到你。”

  虞娇看了看盒子里的戒指,随后抬头望向他。

  “我以后可不会忽然变得很会照顾人。现在会偷懒,结婚以后也一样。”

  “我知道。”

  “也会叫你帮忙。”

  “现在就常叫。”

  她被逗笑,伸出自己的手。

  “你知道了还愿意娶,那我就答应啦。”

  程叙白替她戴上戒指,指尖有一点抖,试了两下才戴好。虞娇没有催,等他抬头,便倾身抱住他。

  “原来你还记着我的尺寸。”

  “上回你试戒指时,我记下了店员说的尺寸。”

  “这么会挑,还瞒得这么好。”

  她松开一点,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笑意明明白白。

  “我很喜欢。戒指喜欢,你也喜欢。”

  程叙白将她抱紧,额头抵着她的,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出声。

  他们还要回家告诉父母,也有许多事情要商量。可那一刻,两人都没有急着下车。

  虞娇把手放在他掌心里,看了又看,觉得今天的高兴,怎么都说不完。

  虞娇答应求婚的消息传开,朋友们都很高兴。

  宋知遥发来一长串感叹号,随后笑着说自己当初办生日会还真办对了。方语桐问她想什么时候办婚礼,又说那天一定会提前安排好时间,还要选一条好看的裙子。

  许映岚也认真道了恭喜。

  她没有故意泼冷水,甚至替虞娇列了几家自己熟悉的场地,告诉她哪些出入方便,哪些看着漂亮但换衣间太远。

  虞娇看得认真,夸她这一份比自己网上翻到的实用。

  “你连换衣服要走多远都记得,谢谢你呀。我才不想穿着礼服来回跑呢。”

  许映岚听着,心里也高兴。

  等聊完场地,她才试探着问:“知遥也去吧?”

  “当然,她已经说要来啦。”

  “你打算让我们坐一起?”

  “还没定座位呢。你要是不想坐一桌,我记下来,到时分开。”

  虞娇说得很自然,许映岚却沉默了。

  她并不是只想换张桌子。

  可若把真正想说的讲出来,又像是在要求朋友连结婚时想请谁,都得先问过她。

  她只好道:“到时再看。”

  那晚,她把两人的聊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停在虞娇那句谢谢你上。

  这句谢谢是真的,她听得出来。

  她帮上了忙,虞娇也真心领情,还愿意同她商量婚礼这样重要的事。她从前那么珍惜朋友,不正是因为彼此惦记、遇事能帮衬一把吗?

  可一想到宋知遥也在那张邀请名单里,她又觉得,这份亲近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牢靠。

  郑言川回来时,她正把手机按灭。

  他将外套挂好,问她周末是否还去见朋友。许映岚说语桐约了自己,到时候再看。

  “约好了就去吧。你不是也想好好聊聊?”

  她点头,隔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在乎这些了?”

  郑言川坐到她身边,没有含糊过去。

  “有时候会。她们告诉你见了谁,你不舒服;不告诉你,你又觉得被瞒着。她们可能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许映岚的手慢慢收紧。

  这话并不假,可从最亲近的人嘴里听见,仍叫她心里发酸。

  她想反驳,说自己只是不喜欢最后一个知道。话到了嘴边,却忽然想起那次花展:她并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看见照片,却已经为两人没有提前叫自己而难受。

  她真正想要的,是朋友们出发之前先来问她,好像只有得到她的同意,这次见面才不算将她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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