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娇的婚期比凤昭宁晚一个月。

  晏家没有铺出穿城的水光长道,却把迎亲一路收拾得妥帖。车中软垫、靠枕和饮水都备好了,礼官也提前核过时辰,不让新人无端等候。

  虞娇的礼服绣着成片花枝,薄金线隐在绢纱间,走动时才微微发亮。

  她自己试过,很喜欢,才定下这一身。

  出门以前,虞母替她戴好最后一支花簪。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抱住母亲,笑着说:“娘替我选的这支最衬衣裳。”

  母亲本想再叮嘱几句,听了这话,先忍不住笑了。

  “到了那边,不舒服就说,别回来才同娘抱怨。”

  “我早同他说过啦。”

  虞母听得想笑,眼睛却也红了。

  礼成以后,朋友们来新房说了一会儿笑话。柳含烟夸她今日漂亮,青葵将备好的甜果分给众人,屋里热热闹闹,并不冷清。

  凤昭宁也来了。

  她看见窗外一树树小灯,并不耀眼,却映得屋里的人神色温暖。虞娇坐在床沿,捧着一小碟果子,笑意始终没有散。

  “累不累?”凤昭宁问。

  “有一点。等人散了,我就能把这身换下来。”

  “一辈子一次,留着多穿一会儿也好。”

  “衣裳留下,往后想看再拿出来。今日已经穿够久啦。”

  虞娇答得轻快,并不想为了多穿一会儿礼服,让自己一直累着。

  等宾客退去,晏知白回到房中,她已让青葵卸下了几件发饰,只留最喜欢的花簪。

  “你回来啦。”

  他走到她身边,低声应了一句。

  虞娇看着他身上的喜服,笑得眉眼都弯了。

  “夫君真好看,比我方才远远看见时还好看。”

  晏知白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那往后让你慢慢看。”

  她便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窗外的灯影随着湖风轻轻摇动,红帐垂下,将满室暖光遮在了里面。

  这一夜,虞娇没有想起旁人的婚礼。

  她只是很高兴,自己嫁给了喜欢的人。

  成婚以后,晏知白仍旧早起。

  他出门时总会轻轻掩好房门,再绕东廊出去,不吵醒虞娇。虞娇醒来,青葵便告诉她,鹤君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平日,虞娇常在早饭时见到他。

  他已经沿湖飞过一圈,换了干净衣裳,有时带来岸边铺子刚蒸好的糕,有时只是坐下来,陪她再喝一盏茶。

  这日她比平常醒得早,走到廊下,恰好看见一只白鹤掠过湖面。

  晨光照在羽翼上,水纹被风拂开,白鹤在东岸落下,转眼便化作熟悉的人。

  虞娇站在那里,眼睛一直没有移开。

  晏知白发现她,走近问:“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睡醒了。”

  她伸手拉住他,笑盈盈地说:“我从前还没这样仔细看过,你飞起来真好看。”

  晏知白有些意外。

  族中鹤形相近,他从小见惯了,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特别。可虞娇看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喜欢。

  “想再看看?”

  “想。不过先吃饭,我有点饿了。”

  他笑着陪她坐下。

  早饭之后,虞娇又惦记上湖中的沙洲。平日在岸边,只能看见芦花,她想从上面看一眼整个湖湾。

  “你能带我去吗?不用很高,能看清楚就好。”

  “可以。现在风还小,过午便不合适了。”

  晏知白取来她的披风,替她披好,见她系稳带子,才握住她的手,带她御风而起。

  他没有化作原身,也没有猛然拔高,只让两人在湖岸上方缓缓停住。

  虞娇低头看水,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袖,另一只手仍由他牵着。

  “这样够了。”她说,“再高,花就看不清啦。”

  晏知白便带她绕了小半圈,从另一侧落回廊前。

  她脚一沾地,先笑着夸他稳,又说从上面看,那片沙洲原来像半弯月亮。

  他听着,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参加过的几场试会。

  那时总要比谁飞得更高、更远,回来以后,再同友人谈得失。如今他只带妻子绕了近岸一圈,她却已经有这么多高兴的话说给他听。

  虞娇见他望着自己不说话,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下次还带我,好不好?”

  “好。”

  她这才放开他,去找青葵取梳子。

  发丝被风吹乱了一点,她还想梳好以后,去给婆母请安,顺便说一说自己今日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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