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六月,虞娇已经习惯收到纪淮安的消息。

  他不总问她吃饭没有,也会拍下路边的猫,或是一棵长得奇形怪状的树,发给她看。她看到喜欢的便回语音,困了便过一阵再回复。

  她没有坐在手机旁等他。

  但看见他的名字亮起来,总会先弯一弯眼睛。

  苏蔓问她到底打算看多久,虞娇想了想,说差不多啦。

  “差不多是什么时候?”

  “下次见面呀。总不能你替我告诉他。”

  苏蔓被她逗笑,没再催。

  周末,纪淮安约她去看一场小型木偶戏。

  剧场里孩子多,故事却演得有趣。虞娇看得认真,散场时还留在外面看了看摆出的木偶,问他最喜欢哪一个。

  他说那个总把帽子弄丢的老头。

  “我也是。他追帽子的时候,比后面的狗还着急。”

  她笑起来,纪淮安看着她,忽然很想牵她的手。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转而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虞娇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再抬脸时,笑意比方才更明显。

  “纪淮安,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他怔了一下,没有绕开。

  “有。”

  人群从他们身边慢慢走过,广场上的灯刚亮。他往旁边让了让,带她站到不挡路的地方,才认真开口。

  “这两个多月,我每次见完你,都想再约下一次。我想和你谈恋爱,不只是周末偶尔见面。”

  虞娇安安静静听着。

  “你现在愿意答应了吗?”

  她点头,随即把手伸给他。

  “愿意呀。现在可以牵了。”

  纪淮安握住她,掌心比她的手暖。她指尖轻轻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没再松开。

  过了一会儿,他还在笑。

  虞娇仰头看他:“这么高兴?”

  “嗯。”

  “那以后也要对我好呀。我很好哄的,你肯花心思陪我,我就高兴了。”

  他低头望着她,声音很轻:“已经知道了。”

  晚饭时,她拍下两个人放在桌边的手,先发给苏蔓,又发给母亲。

  母亲很快问是谁,她便回了名字,说改日带回去吃饭。

  纪淮安看见,坐得都直了些。

  “要提前准备什么?”

  “先准备好吃饭呀。妈妈知道我带人回去,肯定要做很多菜。”

  她说着,想起父亲那副总怕女儿受委屈的神情,又笑起来。

  “你别紧张。你对我好,我会告诉他们的。”

  那天回家,虞娇没有急着下车。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了许久,她的手心也被他捂得暖暖的。

  纪淮安替她拿过小包,仍舍不得结束这个晚上。

  “下周见。”他说。

  “明晚也可以呀。”

  虞娇朝他笑:“我刚好想吃楼下那家的面。你要是有空,就来陪我。”

  他看着她,答应得很快。

  许应辰整理储物柜时,又翻出一本旅行手册。

  封面的一角已经卷起,里面夹着几张便签,记着酒店、餐厅和想去的地方,是虞娇从前留下的。

  那时两人说好一起出去玩,连出发的日子都定了。他却临时接到工作,取消了行程。虞娇为此同他吵过一场,后来这趟旅行也一直没能成行。

  许应辰翻了两页,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问她还要不要,若是要,他便寄过去。

  半小时后,虞娇回了消息。

  “不要啦,你处理就好。以后再找到这些小东西,也不用特意问我了。”

  许应辰看着那几行字,过了一会儿,又打下一句。

  “那次答应陪你出去,最后也没去成,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复。

  温若宁端着水从厨房出来,见他拿着册子出神,便问是什么。

  “娇娇以前留下的旅行手册,收拾柜子才看见。”

  他将册子放到桌上。温若宁拿起来翻了翻,看见几家酒店旁边都画了圈,其中一张便签上还写着两个人商量好的出发时间。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还要吗?”

  “不要了,让我自己处理。”

  温若宁合上册子,放回桌上,手里的水却迟迟没有喝。

  她一直觉得,许应辰当初答应和虞娇交往,是想借着一段新的恋情忘记自己。如今看见这些一起挑过的酒店、商量过的行程,她才发现,那一年多里,他们也曾认真盼过下一次见面、下一次出游。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

  “你那时候,也想过一直和她在一起吗?”

  许应辰看向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想过。既然答应交往,我也希望能好好走下去。”

  温若宁握紧了杯子。

  她知道,那时他们已经分手,他开始新的恋情,并没有对不起她。可她仍想听他说,后来遇见的人,始终比不上她。

  许应辰没有这样说。

  她也问不出口,只将册子往旁边推了推。

  “既然她说不要了,就处理掉吧。以后也别再为这些东西联系了。”

  “嗯,她也这么说。”

  许应辰将册子收走,温若宁望着空下来的桌角,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虞娇收到那条消息时,正和纪淮安在商场挑床头灯。

  卧室里原来的那盏太亮,睡前开着晃眼,她想换一盏能调亮度的。店员介绍了几款,纪淮安陪她一盏盏试,最后挑出一款,让她自己按着灯座上的按钮,看看最暗的一档合不合适。

  虞娇俯身试了试,又退开一点看。

  “这个好,晚上醒了开着,也不会刺眼。”

  等店员去取新货,她才拿出手机,回了许应辰的消息。

  他的道歉随后发来。她看过,将手机收进包里,正好店员抱着盒子回来,请他们核对颜色。

  虞娇又凑过去看灯,没有再想那本手册。

  离开店铺后,纪淮安见她将手机调成静音,问了一句:“有事要忙吗?”

  “没有。许应辰找到一本我以前留下的旅行手册,问我还要不要。我说不要了。”

  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虞娇看了他一眼,又道:“是以前说好一起出去玩,后来没去成的。”

  “你想说的话,我就听着。”纪淮安望着她,“不想再提,也不用勉强。”

  她想了想,确实没有什么想说的,便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以后想去哪里,我再同你商量。”

  纪淮安笑着应好。

  虞娇抱着灯盒走了几步,盒子有些宽,总挡着她看路。她停下来,将盒子递给他。

  “你帮我拿一会儿吧,我抱着不好走。”

  纪淮安接过,换到一侧抱稳,又朝她伸出手。

  虞娇笑着牵住他,轻轻晃了晃。

  “这样好多了。还是同你一起出来省心。”

  “下次买东西,直接给我拿就好。”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啦。”

  他说不用,握着她的手,陪她慢慢往停车场走。

  回到家,纪淮安替她把旧灯挪开,将新灯摆到床头,接好电源。

  虞娇坐在床边,试着调了几次亮度,又靠在枕头上看了看,终于满意了。

  “正好。以后睡前躺着看一会儿书,也不用开顶灯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告诉她是纪淮安陪着挑的,两个人试了好几款,才选中这一盏。

  发完消息,她抬头朝他笑。

  “谢谢你陪我挑这么久,我今晚就用它。”

  纪淮安看着她,也笑了,俯身替她将枕头摆得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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