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苏蔓拎着咖啡上门。

  她原本做好了陪好友哭一场的准备,进门却看见虞娇穿着柔软的家居裙,正在客厅挑窗帘。

  原来的颜色有些深。前阵子她总把帘子拉得严实,如今打开窗,才发现阳台上的花已经开了好几朵。

  “选浅一点的。”虞娇把两块布料样本放到腿上,“这个摸着舒服,可颜色又太白了。”

  苏蔓放下咖啡,盯着她看了半天。

  “真没事?”

  “有呀。”

  苏蔓刚坐直,她便把另一块样本递过去。

  “你帮我挑,我看了半天,眼睛都累了。”

  苏蔓气笑了,终于挨着她坐下。

  这套房子是原主毕业时父母给买的,已经住了一年多,处处都是她喜欢的东西。虞家经营几间眼镜店,称不上豪门,却足够宽裕。母亲还把一间商铺留在她名下,租金稳定,日常不必发愁。

  她毕业后做过电商美工,熬夜赶图熬得眼睛不舒服,半年前便辞了职。本打算休息一阵,却把大半精力都放到了恋爱上。

  如今客厅里那些没拆开的快递,还都是失恋前买的。

  苏蔓陪她拆了一会儿,才小心问:“许应辰的东西呢?”

  虞娇指了指门边的纸箱。

  充电器、一件落在这里的外套,还有两本书,都已经请钟点阿姨帮忙收在一起。她昨晚发了消息,让许应辰确认收件地址,今天叫同城快递送走。

  至于交往时互赠的礼物,她没有拿出来算钱。他没要求退,她也不打算借这件事继续来往。

  苏蔓看着纸箱,终于松了口气。

  “我前几天还怕你又说,等他自己来拿。”

  “他自己来还得等他有空。送过去多方便。”

  虞娇拿起终于选定的那块窗帘样布,贴在脸边试了试。

  “这个软,就要这个。你眼光真好,我刚才都没注意它。”

  苏蔓被夸得高兴,顺手又替她挑了两只靠垫。

  临近中午,虞母打电话来问到哪里了。

  虞娇收拾好东西,叫上苏蔓一道回了父母家。

  父亲正在厨房门口同阿姨说鱼怎么蒸,母亲见她进门,先看了看脸色,才装作随意地问昨夜睡得好不好。

  “挺好的,就是枕头低了点,想换一个。”

  虞母立刻说家里有新买的,让她吃完试试。

  饭桌上,没人急着问许应辰。

  虞娇尝了口汤,先朝母亲笑:“这个好喝,正好是我想的味道。妈妈,还是你最知道我的口味。”

  虞母惦记了一上午,见女儿吃得高兴,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离开时,她给女儿装了水果,又把新枕头一起放进车里。虞父拎着东西送到门口,女儿上车前,他仍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有什么不高兴就回来。

  虞娇抱了抱他的手臂。

  “知道啦。我又不是没钥匙,明天想吃饭也能回来。”

  苏蔓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才像她从前认识的娇娇。

  在这些疼她的人面前,她不必装作懂事,也能被好好照顾。

  虞娇第一次见到纪淮安,是在苏蔓的工作室里。

  苏蔓毕业后先在活动公司做执行,后来同人合开了一家小型活动策划工作室。她与赵嘉文从大三起便在交往,最近正在筹备订婚聚餐。午后没什么客户,她约虞娇来试甜点,也约了赵嘉文的一位朋友过来,帮忙看看先前拍下的求婚录像。

  录像是赵嘉文请在场的朋友拍的,镜头晃得厉害,现场的声音也嘈杂。纪淮安今年二十七岁,比他们大三岁,做纪录片后期,与人合开工作室。他是赵嘉文毕业后做项目时认识的朋友。两人合作过几次,私下也有来往,赵嘉文才厚着脸皮请他抽空看看。

  虞娇进门时,他正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

  浅色衬衣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他抬头打招呼,眉眼干净,笑起来并不显得疏远。

  苏蔓介绍过,虞娇便在桌边坐下。

  她面前那把椅子看着漂亮,靠背却硬,坐不到十分钟就换了两回姿势。

  苏蔓忙着接电话,没留意。纪淮安摘下耳机,问她是不是坐着不舒服。

  “有一点。这个地方顶着腰。”

  虞娇指了指椅背。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起身把靠墙的软椅拉过来。

  “这把应该好些。你试试。”

  她换过去,往后轻轻一靠,眉眼立刻舒展。

  “好多了。谢谢你,不然我还得撑着坐一下午。”

  “也不用一下午。影片快看完了。”

  “我还要吃蛋糕呀。”

  她说得认真,纪淮安便笑了。

  苏蔓挂断电话回来,让人把试吃的小蛋糕摆上桌。虞娇每样尝了一口,喜欢哪一款、不喜欢哪里,都说得清楚。

  纪淮安把电脑转向他们,放出重新剪过的一小段。

  原片里赵嘉文紧张得说错话,周围的人又在笑,听不清苏蔓的回答。纪淮安保留了那一点磕绊,将过于嘈杂的片段缩短,后面便是苏蔓红着眼点头的样子。

  虞娇看完,忽然问:“你没有把他说错名字那句剪掉呀?”

  赵嘉文求婚时紧张,把准备好的“苏小姐”说成了“赵小姐”,自己先窘得停住。

  纪淮安解释,那一处虽然不够流畅,却正好拍下了苏蔓被他逗笑的模样,很像他们平时相处的样子。

  虞娇又看了一遍。

  “这样确实更好。我记得那天,她就是一边笑,一边伸手拉他起来的。”

  纪淮安望了她一眼。

  她没夸剪得多高级,只指着画面说:“这个笑留下来真好,苏蔓一看就会高兴。”

  苏蔓果然在旁边连连点头。

  纪淮安重新戴上耳机时,唇角还带着一点笑。

  临走,虞娇把没拆的那份甜点推给他。

  “这份还没拆,你带回去吃吧。刚才光顾着给我们看影片,你都没吃几口。”

  他接了,向她道谢。

  虞娇又摸了摸软椅的扶手,转头问苏蔓在哪里买的。

  “你这把真舒服,我也想买一张放阳台。”

  纪淮安走到门边,听见这句,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她侧脸,她正认真向好友讨链接,已经把方才那点小小的不舒服忘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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