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店里没有空调,门口开着两台落地扇。

  虞娇进门看了看,指向靠窗的空桌:“我们坐窗边好不好?门口这几张桌子正对着风扇,头发都要吹乱了。”

  江叙点头,和她一起走到窗边坐下。

  她点好番茄砂锅,又认真问老板能不能少放一点面。

  “我吃不完,剩下会浪费。”

  老板说可以,给她换成了小份。

  江叙把筷子拆开递过来,见她还在看墙上的小吃单,便问:“还有想吃的?”

  “桂花冰粉。”

  “点一碗?”

  虞娇抬头:“你吃不吃?这一碗好像很大。”

  “我可以吃一点。”

  她这才高高兴兴地点了,另外要来一只小碗,用公勺分出一半给他。

  冰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尝过,眼睛微亮。

  “比食堂那家好吃,桂花好香,也没有那么甜。”

  江叙见她喜欢,也尝了一口:“是很不错,就是蜜豆有点多。”

  两人聊起专业,虞娇才知道,他读工业设计,今年大三。给放映组做海报,是因为以前也在社团待过,碰上忙的时候便帮一下。

  “那你平时会做很多东西吗?”

  “模型比较多。”

  “我能看懂吗?”

  他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自己为课程作业做的一盏台灯。

  虞娇看了一会儿,指着底座边沿的小凹槽:“这里可以放耳环呀,睡前摘下来,就不会滚到桌子下面。”

  “原本想让人放回形针。”

  “耳环更好看。”

  江叙看了看她耳边晃着的小珍珠,笑着应:“也可以。”

  虞娇不懂设计,只说自己拿到这盏灯会怎么用。他也不急着讲原理,顺着她的话,说底座还得再大一点,不然两只耳环挤着放,会不好拿。

  一顿饭吃得轻松。

  回去时,虞娇提出把自己的饭钱转给他。

  江叙摇头:“是我约你出来的,这次我请。”

  她没有再推来推去,笑着说:“那下次我请你吃冰粉。我记住啦,你那份要少放蜜豆。”

  江叙脚步慢了一点:“还有下次?”

  虞娇奇怪地看他:“这么好吃,当然还想来。”

  他看着她,过了片刻才说:“那我等你有空。”

  第二天,叶棠听她说起晚饭,抱着枕头笑了半天。

  “娇娇,江学长是不是想追你?”

  虞娇正在涂护手霜,闻言抬起脸:“他还没说。”

  “这还用说吗?他以前很少单独约人。”

  “那也要听他自己说呀。”

  她把手心剩下的霜抹匀,拿起手机,正好看到江叙发来的消息。

  他问她周末想不想去看学校的设计展,附了时间和地点。

  虞娇看完,回道:“想去,但是我不想一口气逛完,会走得很累。”

  “看你喜欢的那几间,累了就出来。”

  她笑起来,回了一个点头的小兔子。

  那头的江叙存下表情,过了半天,又点开看了一遍。

  林舒然和唐以恒认识十五年。

  两家以前住同一栋楼,后来搬了家,父母也一直来往。两人小学时结伴上学,中学也在同一所学校,放学后常一起回家,后来又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同学问起,她总说是巧合,唇边却会带一点笑。

  唐以恒知道她讨厌香菜,给她买奶茶也从不会选错甜度。

  有次她主持完晚会,才发现外面降了温。唐以恒见她发来的照片里只穿着一条薄裙子,便拿着外套来接她。同行的朋友笑着打趣,她嘴上让他们别乱说,却一直披着那件外套,回去后还认真叠好,放在枕边。

  她并不是没有被放在心上。

  所以,她也格外笃信那些不用说出口的默契。

  周末的设计展,林舒然也去了。她要为学院公众号采访一位参展老师,唐以恒陪她来的。

  两人在楼梯口碰见虞娇和江叙时,虞娇正低头看导览图。

  “二楼这间看完,我就想去坐一会儿。”

  “那去中庭。”江叙说,“有座位。”

  “你不是还有想看的?”

  “刚才已经看过了。”

  虞娇抬脸:“那你带我去,我不想绕路。”

  她把导览图递给他,挽好包,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林舒然看着他们往中庭走,忍不住说:“她倒不怕麻烦你。”

  江叙停了停,回头答:“不麻烦,本来也要歇。”

  等人走远,唐以恒问林舒然要不要也去休息。

  “我还要采访,哪能只顾着玩。”

  “那我陪你去找老师。”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林舒然提前准备过采访提纲,老师回答得认真,还夸她对作品的理解细致。

  唐以恒在旁边替她拍照。

  结束时,她心情很好,主动提起午饭。唐以恒说想吃面,又问她想吃什么。

  “都行,你决定吧。”

  于是他带她去了最近的面馆。

  刚坐下,林舒然便看见虞娇发了一张照片。中庭的玻璃顶下摆着几张小圆桌,她面前是一份烤布蕾,旁边还放着半杯果茶。

  叶棠在下面问好不好吃。

  虞娇回:好吃,等你交完作业,我们也来。

  林舒然忽然想起,自己上周便给唐以恒看过这家甜品店。

  他说看着不错,却没有再提。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她问。

  唐以恒抬头:“什么?”

  她望着他,等了一会儿,摇头说没什么。

  面送上来,还是她平时喜欢的那种口味。

  她碗里没有香菜,唐以恒点单时便特意交代过。他又把多点的一份卤蛋推给她,叫她趁热吃。她看着那只蛋,心里的不快便有些说不出口。

  他明明对她好。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他既然记得她不吃香菜,怎么偏偏忘了她前几天说过想去的甜品店。

  晚上写完采访稿,林舒然给虞娇发消息,问她和江叙是不是在交往。

  虞娇说还没有。

  “那你跟他出去,还让他一直照顾你,会不会太快了?”

  手机过了几分钟才亮。

  “我累了就歇一会儿,他也愿意陪我,有什么关系?”

  林舒然盯着这一行字,删掉了原本想打的劝告。

  她想,等江叙新鲜劲过去,虞娇大概就会明白,不会总有人这么耐心地迁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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