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四月生辰,家里请了几位亲戚。

  柳芸娘早早拟好菜色,算过三桌人要多少鸡鱼,又把碗碟检查了一遍。她惯会办这些,宋母也放心,只叫她别弄得太铺张。

  虞娇过来问有什么要添的,柳芸娘便把单子递给她。

  “明日你早些起来,厨房要择菜,果盘也得洗好。”

  虞娇看过,先问周婶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自然不够,所以咱们要搭手。”

  “那再请个人吧。”

  她放下单子,说自己出这份钱,又请周婶推荐个熟悉灶上活计的妇人。

  柳芸娘眉头一动:“就忙这一日,不必什么都花钱。”

  “可娘过生辰,我也想好好陪她吃顿饭呀。”

  虞娇转头朝婆婆笑。

  “我做得慢,弄不好还要别人替我收拾。请个利索的,大家都省事。”

  宋母看了一眼长媳,又看看厨房里堆着的菜,到底点头应了。

  “请吧,别到时候忙不过来。”

  生辰那日,厨房的事有人做,柳芸娘仍前后查看,惦记着热菜上桌的时辰。

  虞娇则换好衣裳,带着送给婆婆的新披帛过来。

  她挑的颜色素雅,宋母披上,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娘本来就白,穿这个更衬。”

  她拉着婆婆去照镜子,宋母看了好几眼,没舍得摘下来。

  客人一到便夸,老人高兴地说是小儿媳选的。

  虞娇在旁边笑:“挑了好久呢,就怕娘不喜欢。”

  “喜欢,怎么不喜欢。”

  宋母握了握她的手,让她挨着自己坐。

  席上,亲戚也夸柳芸娘办事周全。她笑着答了,刚想起身去看厨房,周婶已经过来说鱼蒸好了,请她安坐。

  虞娇便叫她尝汤。

  “嫂嫂定的这道好喝,我方才喝了小半碗,还想再添。”

  柳芸娘尝过,心里也满意,总算坐稳了一会儿。

  可等酒席散了,宋母留两个媳妇说话,夸长媳有成算,也夸小儿媳会疼人,柳芸娘脸上的笑便微微停了一下。

  她提前忙了两日,弟媳只出了工钱,买了件东西,到了婆婆口中,却是一样的有心。

  偏偏周婶也在旁边说,今日有人帮忙,才没有误了席面。

  宋母听了,又叫虞娇往后有事,还去请那位妇人。

  虞娇答应着,替婆婆把披帛拢好。

  “您先歇会儿,今日说了这么多话,晚饭想吃什么,叫周婶给您做软一点。”

  宋母笑着点头。

  柳芸娘坐在旁边,手里那张席单,已经没有人再问。

  她低头将它折好,心想,弟媳也确实出了钱,自己何必计较这个。

  可那点不舒服,过了许久,仍没有散。

  入夏以后,兄弟俩开始商量赴乡试的事。

  宋怀砚想带虞娇一起去。

  他先托相熟的师兄问了客舍,得知有安静的屋子,也能安排饭食,才回家同她提起。

  虞娇正在挑扇子,闻言抬头。

  “你想让我陪你?”

  “想。”

  他在她身边坐下。

  “这一去要些日子,把你留在家里,我也惦记。你若肯去,就当换个地方住住。”

  虞娇眼里的笑意渐渐亮起来,却没有立刻答应。

  “路上会不会很累呀?我不想天不亮就赶路,到了客舍,还连热水都没有。”

  宋怀砚将问来的情形仔细说了。

  租车同行,不赶夜路,住处能烧水,也可另付钱请人洗衣。若路上坐得难受,便停下来歇,不必硬撑。

  她听完,终于高兴地点头。

  “那我去。你都替我想好了,我只要人跟着就行啦。”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还得带上你的软垫。”

  “当然要带,我舍不得它。”

  消息传到前院,柳芸娘很是意外。

  “弟妹也去?赶考又不是游玩,吃住比家里贵多了。”

  宋怀砚说已经备好了盘缠,宋母听过路上的安排,也没再反对。

  柳芸娘回屋,却迟迟没能静下心。

  她原先打算留下,盯着田租,再赶出一批布。如今弟媳跟着,自己若仍在家里守着,竟像白白少了一回陪丈夫的机会。

  宋怀章见她犹豫,便说想去就去,家里的事托给母亲便是。

  “今年你也辛苦,去省城看看。”

  柳芸娘听得心中一暖,当夜便重新理好账目,把余下的活往后排。

  她准备得极仔细,丈夫的衣裳、笔墨、常用的茶盏,逐样列在纸上。

  轮到自己,只装了两身换洗的。

  虞娇却在另一边为几件外衫犯愁。

  宋怀砚进门,见床上铺了一片,便问她怎么还没选好。

  “这件颜色好看,那件穿着软,我都想带。”

  “那便都带。”

  他伸手将衣裳叠好,放进箱子。

  虞娇立刻笑起来,挽住他的手臂。

  “夫君真好。等到了省城,我穿新的陪你出门,旁人看见了,也要说你娘子好看。”

  宋怀砚低头望着她,眼中含笑。

  “本来就好看。”

  她被夸得更高兴,连剩下那件也不纠结了,抱着他的胳膊,非要他再挑一对耳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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