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燕后来很少到虞娇的小铺买东西。

  她与周成海仍一起经营渔船,生意也确实越做越好。几年后,他们又添了一条船,雇了更多的人,搬进新盖的房子。

  别人提起林海燕,都说她能干、周成海娶她有福气。

  周成海也一直看重她。家里的大事请她拿主意,外面的账放心交给她,有人喝酒时说女人管不得钱,他还会当场替妻子说话。

  这些都是真的。

  可林海燕记得,她第一次提出去镇上住两日,是哪一年。

  那两日后来到底没成行。此后他们去过县城,也去过更远的地方,多半为了看船、谈货,偶尔空出一点时间逛街,才像补上了什么。

  她不再向虞娇提起这些,也不愿再让对方看见自己失态。

  有一回村里吃喜酒,两家坐得不远。林海燕正在与人商量新一季的货,抬头便见贺临洲给妻子剥虾。

  虞娇穿着件漂亮的薄衫,自己吃一只,又把下一只递回他唇边,笑着叫他也吃。

  贺临洲吃下去,顺手拭掉她指尖的汤汁。

  林海燕低下头,过了片刻,才听清旁边的人问了什么。

  她有了旁人羡慕的日子,却始终没能不羡慕虞娇。

  虞娇的小铺后来交给许春长期照看。

  生意稳稳当当,铺面也添大了些,却一直没有开第二家。虞娇偶尔坐到柜台后面,更多时候是在门边挑新到的花样,顺便同来买东西的熟人说几句闲话。

  贺临洲的手艺越来越好,后来同师傅一起带徒弟、接修船的活,手头渐渐宽裕,给家里添了电冰箱。

  冰箱送到那天,虞娇比当年收到电扇还高兴。

  “以后夏天能吃凉一点的水果啦。”

  他笑着提醒她别贪凉,她便拉住他的衣摆,软声同他商量一天能吃多少。

  两人有了个女儿,眉眼像虞娇,脾气也爱娇。

  郑玉兰常来帮忙,家里也请了人。虞娇该歇便歇,该撒娇便撒娇,从没因为做了母亲,就忽然什么苦都愿意吃。

  她抱着女儿坐在藤椅里,见贺临洲回来,先叫他洗手,再把孩子放进他怀里。

  “轮到你啦,我胳膊有点酸。”

  他接过女儿,她便凑过去亲亲孩子,再亲亲他。

  “今天你们两个都好看。”

  贺临洲听了,眼里的笑便怎么也藏不住。

  女儿渐渐长大,去镇上读书,后来又去了外地。每次回来,都能看见父亲在门边等母亲。

  虞娇要挑鞋,要照镜子,有时已经出来,又想回屋换条围巾。贺临洲也不催,只在她终于挽上自己时,问一句这回挑好了没有。

  她仰脸笑:“好了,今天这条最配我。”

  他便认真看一眼,说确实好看。

  年纪大了,虞娇还是喜欢漂亮衣服,喜欢甜一点的点心。

  贺临洲不再去船坞,陪她晒太阳、看电视,有时坐渡船去镇上,在熟悉的老街逛一逛。

  上船前,他仍会挑海面平静的日子。她坐下,他便让出肩膀,像年轻时那样,握住她的手。

  虞娇有一次靠着他,忽然笑起来。

  “我年轻的时候,就觉得嫁给你真好。”

  贺临洲低头看她:“现在呢?”

  “现在更好呀。”

  她将手指往他掌心里蜷了蜷,声音仍旧软软的。

  “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有时候我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贺临洲笑着握紧她。

  她便又靠回他肩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这一生,虞娇再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能吃苦,跟着渔船去过风浪里。

  她在家人的陪伴中慢慢老去,最后一个夜晚,贺临洲就守在床边。她握着他的手,睡得很安稳。

  团团轻声报出结果。

  “原定命运:为证明自己能干,跟船出海,新婚不久便在风浪中落水身亡。”

  “当前命运:父母疼爱,夫妻恩爱,女儿孝顺,寿终正寝。”

  “第二十一世界任务完成。”

  回到系统空间,团团立刻迎上来,蹭了蹭她的手。

  虞娇摸摸它,在软椅上坐好。

  新的光幕随即亮起。宋家的屋子里点着油灯,桌上堆着布,年轻书生提着一包药,正在往家赶。

  “第二十二个世界,古代科举文里贤惠长嫂的娇气弟媳。”团团说,“原主嫁给读书的宋怀砚,总想学妯娌勤俭贤惠,熬夜做活,病了也舍不得继续吃药,最后熬坏了身子,没能等到丈夫赶考回来。”

  虞娇看了看桌上那堆布。

  “那我去了就先歇着。”

  白光落下,窗外已经黑了。

  一个妇人将布往她面前递了递。

  “你嫂嫂都还没歇,你这点活,怎么先停了?”

  虞娇靠着椅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我困了,想去睡觉。”

  门在这时被推开。穿青布长衫的男人提着药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将布移到旁边。

  “大夫叫她歇着,今晚不做了。”

  药包旁边,还放着一小包蜜饯。

  虞娇看见,抬脸问他。

  “喝完药,就能吃这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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