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庄以后,裴照川还要去一趟邻县。

  一位相熟的前辈要为新收的弟子挑剑,请他去试几柄剑,事情不多,连来回大约四日。

  虞娇听他说完,问哪天动身。

  “后天。”

  “那我们明天去给娘请安,再陪她吃饭。她前日说想叫你一起,你回来就忙。”

  裴照川答应。

  出门前,随从在外间收拾行囊,管事拿着客栈的名帖,来问裴照川想在哪一处住。

  虞娇听过,叫杏枝再添两身干净的里衣,又叫人买了一小盒他喜欢的果脯,放进车里。

  “路上带着吃,别全给跟车的人分了。我给他们另买过。”

  裴照川看着她,抬手理好她鬓边一缕散发。

  “有事叫人送信。”

  “没事可以送吗?”

  “可以。”

  虞娇笑着点头。

  第三日,裴照川收到了她的信。

  字不算格外漂亮,写得不多,说兔子灯挂到了窗边,娘今日让人做了好吃的梅子糕,她尝过了,让厨房等他回家时再做新的。

  末尾还添一句,夜里听见下雨,不知道他住的客栈窗户关得紧不紧。

  他坐在灯下看完,取来纸笔。

  先写住处妥当,又写事情比预想中顺利,明日就能动身。

  写到最后,笔停了一会儿。

  他把“勿念”两个字划去,另写:“回来陪你吃梅子糕。”

  虞娇收到时,正坐在廊下挑新送来的扇面。

  她看过,叫杏枝把信收好,抿着笑选了一柄浅绿的。

  谢凌霜进城取药回来,向裴夫人交还借的名帖。两人在裴夫人院外遇见,她看见虞娇手边的信,问是不是庄里有事。

  “没有。他说明日回来。”

  “只是这个,也特意送信?”

  虞娇点点头。

  “我想知道,他就告诉我呀。”

  谢凌霜沉默了一瞬。

  闻峥也在外面,她只知道他先去了流云堡,再往南走,具体哪一日回来,还没来得及问。

  她本可以写信去问。

  可她的纸上先列了线索,再列人名,写满一页,也没问他哪天回来。

  虞娇把扇子收好,看见她袖口有泥,便说厨房还有热饭,可以先去吃。

  谢凌霜应了,走出回廊时,却忽然觉得那封只写了几件小事的信,比自己手里厚厚一叠案情更难放下。

  裴照川回庄,是在傍晚。

  虞娇正在试一条新裙子,听说人到了,便走到院门边,听着前院传来的脚步声往外看。

  男人的衣上带着路尘,肩头却没受伤,手里提着一个小纸包。

  虞娇先看他的脸。

  “吃过了吗?”

  “还没。”

  “正好,厨房刚送饭来。先洗手,不许只吃两块糕就算晚饭。”

  裴照川将纸包递给她。

  是邻县出名的栗子酥。

  “今日买的。”

  虞娇闻了闻香气,眼睛立刻弯起来。

  “这个我留到饭后吃,今日的笋是你喜欢的。”

  他进屋洗过手,换下外衣,坐到桌边。

  虞娇说起庄里这几日的事,说她娘送来一匹新料子,颜色比画册上的荷叶还嫩,又说池里的胖鱼好像把别的鱼都挤开了。

  裴照川听着,吃了满满一碗饭。

  饭后虞娇挑了小一点栗子酥给他。

  “不太甜,你试试。”

  他接过,却没马上吃。

  虞娇抬头,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啦?”

  “这次回得比原先早。”

  “事情办完了吗?”

  “还留了一顿饭,原本想请我吃。”

  裴照川把手里的酥放进小碟,声音低下来。

  “我说想回家吃。”

  虞娇听懂了,眉眼慢慢亮起来。

  “是因为家里的好吃?”

  “因为你在等。”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娇娇,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出门时也想早些回来。”

  窗边兔子灯已经点亮,暖色照着她的脸。

  她看着他,片刻后,轻轻把手放到他面前。

  “那你坐近一点。”

  裴照川伸手握住。

  她笑起来,声音软软的。

  “我也很高兴,你今天就回来了。”

  他挪到她身边,将她拢进怀里。

  虞娇靠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拿栗子酥。

  “先把这个吃掉,等会儿酥皮就不脆了。”

  裴照川失笑,松开一点,方便她坐直。

  她掰下半块,递给他,自己吃另一半。

  灯光映在两个人手边,这一晚,院里还有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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