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声没有立刻驱散木梳里的怨影。

  他让客人把妻子的姓名、生辰和木梳来历写清楚。那把梳子来自一次旧宅拍卖,原主人姓姚,是四十年前独居去世的裁缝。

  “她不是要害你妻子。”裴砚声道,“她在找自己的婚书。”

  木梳是姚裁缝年轻时的陪嫁物。她的未婚夫在婚礼前失踪,婚书却被家人藏起,逼她另嫁。她终身未婚,死后执念留在梳中。

  客人松了口气:“那把婚书烧给她就行?”

  “先找到。”

  “旧宅已经拆了,我去哪里找?”

  虞娇问:“拍卖行有没有同时卖出书信、箱笼?”

  客人翻出成交目录,里面果然还有一只旧樟木箱,由城西收藏家买走。

  “替你联系、取回婚书,服务费另算。”

  “一张旧纸值多少?”

  “你妻子每夜少睡一时辰,去医院也花了不少钱。”

  男人最终付了委托费。

  虞娇没有亲自跑城西。她打电话给拍卖行经理,先夸对方保存成交档案专业,再请他代为联系买家。收藏家不愿开箱,她便邀请他免费来栖古斋鉴定一件藏品。

  当晚,樟木箱被送进店里。

  箱底夹层藏着半张发黄婚书,还有一张男人留下的船票。原来未婚夫并非悔婚,而是在赴约途中遇到沉船。

  裴砚声把婚书放在木梳前。

  红衣女人的影子渐渐清晰。她没有扑向活人,只轻轻摸过纸上的名字,眼泪落在镜面,化成两粒暗红色珠子。

  木梳上的阴气散去。

  虞娇这才从裴砚声身后出来,将木梳重新装盒。

  “解决了。”

  客人连声道谢,又问那两粒珠子是不是宝贝。

  “是怨气凝成的,留着还会招东西。”裴砚声说。

  虞娇立刻让他收走。

  这单生意算下来,栖古斋赚了八千元,拍卖行得到一次免费鉴定,收藏家确认了自己的藏品,客人的妻子恢复正常。

  裴砚声却只得到一杯茶。

  “我的费用呢?”

  “房东不是只管地锁吗?”

  “你说额外收费。”

  虞娇把收入分账表推过去:“六成给你,两成联系成本,两成归店。”

  他原以为她会赖账,目光缓和了一点。

  “还算公平。”

  “当然。”虞娇弯起眼,“裴先生这么好用,我还想让你多来几次。”

  木梳的主人没有公开具体经历,只在本地论坛写了一篇感谢帖。

  栖古斋渐渐有了真正的客人。

  有人带来半夜自己弹响的古琴,有人抱着总出现在床头的旧布偶,也有人只是拿普通旧碗来碰运气,希望鉴定出价值百万的法器。

  裴砚声每天只处理两件带阴气的东西。

  虞娇把收费标准写得越来越细:鉴定、净化、寻找原主、临时封存分别计费。危险程度超过店铺能力的,直接拒收。

  一位富商拿来一尊从海外买回的黑木神像,承诺只要驱掉里面的东西,愿意支付五十万元。

  裴砚声看一眼便让他带走。

  “里面封着三十七道生魂,不是古董,是人为炼出的邪物。”

  富商不肯:“五十万不够可以再加。你们开店不就是为了赚钱?”

  “赚钱也得有命花。”虞娇按下柜台铃,让保安送客,“带去玄门协会,或者报警。”

  “沈天师遇到这种东西从来不会拒绝!”

  “那你去找她。”

  富商气冲冲离开,果然联系了沈清徽。

  沈清徽追查半个月,捣毁一处利用失踪人口炼魂的地下法坛,救出四名幸存者。她自己被神像里的煞气灼伤,在镜头前咳出血,仍坚持完成净化。

  全网再次称赞她。

  也有人跑到栖古斋账号下讽刺,说同样懂玄术,有人救命,有人只会收费。

  虞娇正在吃下午茶,看见评论便问裴砚声:“你后悔没接吗?”

  “不后悔。”

  “如果你去,也能救人吧?”

  “能。但我离开青梧街超过一夜,地锁会松。”

  “沈清徽知道吗?”

  “她只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会先问别人离开后会发生什么。”

  裴砚声说完,将一只净化好的银镯放回托盘。

  虞娇把分成转给他,又多加了两百元夜宵费。

  “为什么多给?”

  “因为你方才说得很好听。”

  裴砚声沉默半晌,第一次没有把多出来的钱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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