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围着薛夫人。

  薛侯爷的外袍被薛夫人攥出一道道褶印,头发凌乱,哪里有半点平日威严。

  “老爷老爷,夫人有救了。”门房扯着大嗓门,所有人都看向他。

  门房有些发怵,但为了功劳,硬着头皮把大夫往前推:“他,他说能救夫人。”

  薛侯爷双眼布满血丝,旁边夫人的哀嚎尖锐地刺着耳膜。

  “你能救?”

  “草民可以。”大夫坚定无比。

  “救……救救……我……”薛夫人面如土色,嘴唇发乌,用尽最后的力气哀求。

  薛侯爷虽然多疑,但也顾不了那么多。

  “给你救,若是能救活,重赏。”

  “是,侯爷。”

  大夫不再耽搁,上前观察薛夫人舌苔,指尖,还让人把鞋子脱了,查看小腿处的情况。

  “侯爷,夫人乃中毒之相,毒素从脚底蔓延,如今已至膝盖以上,指尖和舌苔皆发青,不出半个时辰,即便神仙来了也治不了。”

  薛云谦当即抓着大夫的衣领问:“你能救吗?一定要救救我母亲!只要能救,我侯府必重金答谢。”

  他满脸泪水,神色慌得不成样,两只手更是抖成了筛子。

  “世子放心,草民可以。用银针给薛夫人放血,将毒素排清,便能起死回生。”

  “快,请大夫快点施针,救救母亲。”

  大夫点头。

  另一边,宁浅紧张地盯着大夫,眼神躲闪,根本不敢接近薛夫人。

  从杨大夫家出来时,杨大夫反复叮嘱她此药药性强,千万要控制剂量,否则会害人性命。

  宁浅本来只想给薛夫人吃点苦头,可回到侯府又被薛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出去这么久,是不是见什么野男人了,不知检点的贱人。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侯府半步,别四处丢侯府的脸。”

  宁浅被骂得灰头土脸,回到房间越想越气。

  白日在长街遇到沈穗岁,被趾高气扬的踩了一通,本来心里就堵着气,回到侯府又被骂,两头堵气。

  下药的手一抖,几乎整包药都洒了进去。

  当时用了晚膳,薛夫人往茅房跑了三次,又吐又泄,整个人都拉虚脱了。

  随后腹痛不止,疼得满地打滚。

  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诊断不出病因,又不敢乱用药,没人敢接诊。

  宁浅躲在角落,阴暗地看着一切。

  薛夫人越惨,她越得意。

  谁让你瞧不起我,这下你死了,我就是侯府主母,谁也不敢对我耀武扬威。

  她盼着时间过得再快些,薛夫人早日归西。

  可偏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只见那大夫取出药箱里的针囊,露出二十余枚长短不一的银针。

  大夫捏起银针,指尖轻轻按过薛夫人几处穴位,随后精准刺入穴位,指尖轻轻捻转。

  他俯身观察薛夫人神色,不时微调针的深浅,指尖轻捻针尾,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施针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屋内所有人屏息凝神。

  好在薛夫人的呻吟越来越小,疼到扭曲的面孔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只有被汗水打湿的鬓发,告诉着众人,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大夫拔掉她身上所有银针,每根针都乌黑一片。

  “侯爷,毒素尚未完全排除,但夫人的命保住了。我开个药方,每日煎服三次,连续服用十四天不可断,十四天后毒素消失。只是夫人这般年纪遭此大罪,自是恢复不成以前了。”

  言下之意,会有后遗症,只是症状轻重要看后续恢复情况。

  薛云谦立刻握住大夫的手:“大夫神医妙手,救了母亲,我侯府一定重重有赏。来人,带大夫去客房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

  大夫拱手作揖:“草民乃一介游医,从不在主家留宿,多谢世子爷好意。”

  侯府现在确实也没精力招待客人,侯爷挥手:

  “既如此,管家,带大夫去库房领赏一千两。”

  “多谢侯爷。”

  大夫跟着管家走了。

  侯府所有人皆长舒一口气,唯独宁浅。

  薛侯爷两腿发软,拉着薛夫人的手:“夫人,夫人……”

  薛夫人虚弱地睁开眼,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向桌上尚未撤掉的膳食,又换方向,像在寻找什么人。

  可力气耗尽,又耷拉了下去。

  薛侯爷瞬间明白,夫人怀疑晚上的膳食有毒。

  “来人,将侯府大门关闭,不允许任何人外出。桌上的饭菜谁都不要动,找个熟识的仵作过来验毒。”

  “是,侯爷。”

  永宁侯府的烛火,亮了一夜。

  翌日,是个大晴天。

  沈穗岁一边逗猫一边听阿影回禀。

  “县主,薛夫人救活了,侯府正在彻查中毒来源。”

  “可查到宁浅身上?”

  “没有。宁浅的毒只下在了薛夫人的汤盅里,她趁府中大乱时,偷偷将汤盅藏了起来。”

  宁浅狡诈,断然不会遗漏如此大的把柄。

  “宁浅昨夜在薛夫人床前伺候了整整一夜,戏做得很足。薛夫人昏睡了一夜,早上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送宁浅见官。薛云谦自然不信,可薛夫人却挣扎着起身掐住宁浅,让她去死。”

  “侯府下人拉了许久,才把薛夫人拉开。宁浅的喉咙被掐得青紫,半天喘不过气,怕是声音会受损。”

  上一世沈穗岁被丫鬟挑唆着上吊挽回薛云谦,毁掉了软糯甜美的嗓子,如今报应在宁浅身上。

  狗咬狗,果真精彩。

  宁浅不能离开侯府,薛夫人也不能死。

  只是这般一来,宁浅心心念念的婚礼能否正常举行,就未知了。

  下午,沈穗岁约了花锦娘去松灵寺祈福上香。

  松灵寺住持是位年近七旬的大师,常年隐居山顶不问朝堂俗事,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得道高僧。

  住持观相卜事,祈福消灾极为灵验。

  每逢初一十五,山下的王公贵族和世家贵妇不远千里乘车上山,只为求得大师一盏平安香,一纸祈福偈语。

  到达寺庙的石阶有八百八十级,一路往上,头顶古树参天,梵音阵阵,能净化心灵。

  花锦娘心情不好,沈穗岁带她去散心,顺便请住持祈福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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