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在心头隐隐作祟。

  明明她是自由的风,他却想掬在掌心之下。

  理智在悬崖边上,与心底的欲望在斗争。

  裴肃眉心微蹙,瞬间喝完三杯酒。

  站在一旁的曲卓走上前,俯身道:“王爷,不能再喝了。枯骨吟刚拔除没多久,大夫叮嘱过,不能饮酒过量。”

  裴肃千杯不醉,在军中久负盛名。

  只是两个月前他还危在旦夕,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他放下酒杯,揉揉了太阳穴,有些烦躁地说:“知道了。”

  人在正厅坐着,心却飘到了佩仪院。

  膳食是否合她口味?

  方才她遇见了薛云谦,心情是否受了影响?

  一顿饭,吃得心绪难宁。

  “沈国公,您可记得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人端着酒杯与沈紫昌寒暄。

  沈紫昌定睛看去,是朝中某位二品大臣。

  心下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他儿子来了。

  用力想了想,并未任何印象,便含糊地笑笑:“记不太清了。”

  “记不得没事,待有时间我让他去国公府拜访您。”

  沈紫昌喝得有些多,脑子转不动,没听明白话中深意,顺势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如同打开某个大门,跟上来寒暄的大臣一个接一个。

  个个都要把自家儿子拎出来溜一圈。

  沈紫昌再迟钝,也明白了。

  先前沈穗岁与薛云谦退婚,沈紫昌面上不显,心里难受了许久,怕女儿伤心。

  后来发现女儿不但不伤心,反倒像变了个人,又懂事又乖巧,还帮他与太傅牵线,成就了一对挚友。

  至于她的婚事,就放着吧。

  退婚一事,总归姑娘吃亏,对名声不利,一年半载内,怕是无人愿意上门提亲。

  可今日宴席上,他看出来了,自家女儿可是香饽饽。

  谁不想与国公府攀上亲家呢。

  这次他一定好好挑一挑,绝不能再找个跟薛云谦一样的渣男。

  彼时,沈紫昌完全忘记了沈穗岁跟他说过,她要嫁给武安王。

  更没看出,坐在他身旁的裴肃,脸色比墨碳还要黑。

  一个时辰后,

  用膳结束,赴宴之人陆陆续续散去。

  沈穗岁在佩仪院磨磨蹭蹭,她不想走。

  “穗岁,回家了。”

  沈紫昌脸颊上两坨红晕,走路东倒西歪。

  沈穗岁赶紧上前扶着他,心疼地摸着他的脸:“爹,您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没有。”沈紫昌大手一挥:“爹是可是海量,区区一斤半世春醪,能奈我何。”

  不问了,指定醉了。

  沈穗岁踮起脚尖,朝正院寻去,没发现裴肃的身影。

  她失落地扶着沈紫昌,对百合说:“爹醉了,我们回家。”

  “好的,小姐。”

  小厮扶着沈紫昌上了马车。

  沈穗岁拎着裙摆,想了想又转身:“百合,照顾好爹,我去去就来。”

  百合哪里不知小姐要去寻找武安王,连忙点头:“小姐快去,老爷交给奴婢。”

  “嗯。”

  王府很大,初次入府若无人带领,很容易迷路。

  沈穗岁轻车熟路,连续穿过好几个院子,到处寻找裴肃。

  “沈小姐在找谁?”

  嘶哑破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沈穗岁回头,不是樵柯是谁。

  他戴着斗笠,正在给角落的梨树浇水。

  “樵柯老伯,看见王爷了吗?”

  “皇上召见,王爷进宫了。”

  进宫?难怪午宴结束后,众人没作停留纷纷离去。

  沈穗岁有些失落。

  两人难得在白日见面,她想跟他道别。

  虽说晚上也能见到,但毕竟是他们第一次白日正式见面。

  别的夫人小姐可都跟他道别了呢。

  沈穗岁撅着嘴巴,有点小小的委屈。

  “沈小姐?”樵柯见她在太阳底下发愣,提醒道:“日头大,别在院子里站着了,早些回去吧。”

  沈穗岁如梦初醒,朝他摆手:“老伯,我回去了,下次见。”

  斗笠遮住樵柯半张脸,他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微微摆了摆:“回见。”

  等沈穗岁重新回到马车上,武安王府门外只剩下国公府的马车。

  “小姐,见到王爷了吗?”百合满眼八卦,扑闪扑闪地期待着。

  “没有,他被皇上召进宫了。”

  沈穗岁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今日武安王府举办宴会,犒劳军中将士,难道太过张扬,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

  家宴尚未结束,皇上便召他进宫,定然有人暗中使力。

  太子,还是皇后?

  ——

  裴肃踏进御书房时,并未看见皇上。

  太子坐在皇上平日批阅奏折的御案后,得逞地勾着嘴角,阴恻恻地盯着裴肃。

  像是要把裴肃生吞活剥。

  “太子为了见我,连假传口谕都敢。”

  裴肃面无表情迎着慑人的狠戾目光,神色平淡无波,眉眼间没有半分畏惧。

  “几年不见,胆子肥了不少,敢如此对孤讲话。”

  太子丢下御笔,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瘦削,脸颊凹陷,面色很白,透着病态的孱弱。

  绣着九蟒的长袍空荡荡地挂在骨头上。

  裴焱小时候体弱多病,皇后寻遍天下名医替他医治,以求保住一命。

  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太子,不能跑不能跳,只能歪坐在轿舆上,看其他皇子在后宫中嬉戏。

  诸多皇子中,最惹眼的当属裴肃。

  聪明沉稳,还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甚至连风寒都极少感染,即便偶尔咳嗽鼻塞,睡一觉第二日便全好了。

  裴肃拥有的,正是裴焱从娘胎里就没有的。

  无论多少珍稀药材滋补,裴焱永远比不上裴肃。

  他是皇后嫡子,尊贵无比,怎能被嫔妃之子压一头。

  嫉妒滋生出恨意。

  裴焱是阴狠偏执的疯子,他不允许皇宫里有比他耀眼的存在。

  他要裴肃死!

  凡是后宫能用的谋害法子,裴肃和惠妃一一体验了遍。

  能长到十六岁分府出宫,裴肃几乎用尽了全部的本事。

  他掩藏锋芒,蛰伏多年,只为保住一条命。

  若是留在京中,早晚有一天会被太子悄无声息地害死。

  七岁那年,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护住母妃。

  如今他做到了。

  战功赫赫的武安王,拥有大元王朝的军权。

  威名遍于四海,声望冠绝当朝。

  彻底成了太子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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