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贵妃温柔一笑:“臣妾也是。”

  皇上拉过惠贵妃的手,轻轻拍了拍:“从前你受的委屈,朕都知道。只是有些事,朕不能出手,你莫要怪朕。”

  “臣妾当然不会。”

  裴肃离开皇宫去了边关,留惠贵妃一人在后宫,若是没有皇上暗地照拂,她再怎么低调忍耐,也活不到今日。

  皇上的心,她一直都懂。

  “你先出去吧,搜宫的结果很快就有了。”

  惠贵妃走出暖阁,见嘉嫔还跪着,于心不忍。

  可御书房有皇上有太后,她一个贵妃也不能僭越,擅自让人起来。

  只能瞥开眸子,看着远处。

  嘉嫔豁出去一切,为弟弟求个活路。

  她跪到双腿麻木,腰杆却不弯。

  心里头燃着一簇火,她根本感觉不到累。

  卢家最后的希望,全都在这儿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搜宫结束。

  后宫嫔妃们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谁没有小秘密呢,搜宫若是找出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完了。

  她们害怕不是没理由的。

  张公公呈出一堆违禁之物。

  黄纸符箓,桃木咒牌,与宫外的互通密信,催情香料,风月小说……

  皇上铁面无私:

  “按照宫规处置。”

  这些东西不过是开胃前菜,不足以搬上台面。

  张公公最后呈上来的,正是上品藏红花。

  “禀皇上,这是从慈安宫搜到的。”

  慈安宫有此物,并不稀奇,每年新进贡的上品藏红花,皇上都会让人送一半去慈安宫,以表孝心。

  “后宫每处都查过了?”

  “查过了。”

  “其他地方可有上品藏红花?”

  张公公摇头:“只有慈安宫有。”

  皇上扶额:“去请母后。”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摆够了谱才出来。

  入眼便是搜出的一堆东西,而她慈安宫的上品藏红花单独摆在一红木托盘上,就放在皇帝跟前。

  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所有人心头。

  “母后,人证,物证俱在,您可还有话要说。”

  太后恨得牙痒痒,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在皇帝面前昂了一辈子的脖子,怎会轻易弯折。

  “你要我说什么。不过是后宫些许小事,哀家稍加管束罢了。你自幼由哀家教养扶持,难不成要为一个胡言乱语、脑筋不正常的嘉嫔,与哀家生分作对?”

  太后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疲惫,瞧着似是满心无奈,全然没有当庭严惩的凌厉。

  嘉嫔虽然害怕,可一直偷偷观察皇上脸色。

  她深知皇上孝顺。

  难道这件事,要被太后轻描淡写糊弄过去?

  不行,绝对不行。

  她赌上了卢家最后的血脉,怎么能就此过去。

  “皇上!”

  嘉嫔又哐哐磕头,原先在琼华殿磕出来的血印子本就没好,这次她用了狠力,才两下,就血溅御书房。

  张公公心惊肉跳,可皇上不发话,他便忍着没动。

  “嫔妾所言句句属实,太后蓄意谋害惠贵妃,皇上不可因孝心而轻拿轻放。嫔妾虽是女子,但也知我朝律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皇上今日为太后破了例,来日百姓怎么看待您。”

  “陛下素来是天下敬仰的明君,勤政爱民,恪守礼法,朝野皆知。陛下以孝治天下,最重伦常规矩,正因心存至孝,公私分明,才绝不会徇私枉法。太后娘娘触犯宫规国法,唯有依规处置,方能服六宫,安民心,不负明君盛名。”

  说完,嘉嫔连连喘气,不顾满脑袋的血,又砰砰磕了三下,血飞溅老远,差点因失血过多而晕厥。

  太后厉声斥道:“放肆!区区嫔妃,也敢妄议哀家对错,教唆皇帝治母之罪?朝堂礼法轮不到你一个罪人置喙!”

  嘉嫔如一头倔驴,认了死理,咬紧不松口:“孝道是私情,律法是公义,陛下向来公明,定不会徇私包庇。惠贵妃和六公主何其无辜,太后您要她们死啊——”

  “你,你你……”太后心口阵痛,指着嘉嫔你了半天,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皇上并未阻止嘉嫔,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很失望。

  良久,一声长叹。

  皇上说:“嘉嫔说得没错,朕重孝道,却更守国法,私情不可凌驾公义之上。母后祸乱宫闱,蓄意伤害惠贵妃和六公主,证据确凿。”

  既然母后始终不认过错,儿臣只能依规矩行事。传令下去,保留太后尊号,即日起在慈安宫闭门禁足,无朕手谕不得踏出殿门半步,裁撤殿中半数内侍宫人,削减供奉用度。”

  他每说一句,太后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狠。

  皇上迎着她愤怒的目光,面上悲痛,像是被逼无奈:

  “此非儿臣本意,实属母后步步相逼,别无他法。来人,送太后回慈安宫。”

  “奴才遵旨。”

  张公公办事利索,亲自把太后送上了轿辇。

  太后怎么来的,照旧怎么回,给她留足了面子。

  只是进了慈安宫,张公公就换了副面孔,让人关门落锁,又指派了看守的人。

  “你们都守好了,若是出了乱子,皇上不会放过你们。”

  看守的内侍面色凛然,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边张公公忙着,另一边御书房,

  “嘉嫔,你虽然检举有功,但此举有违纲常,冒犯了朕和太后,让我们母子断了情分,罪不可恕。”

  嘉嫔浑身跟抽走了筋骨般,瘫软在地,颤声说:“嫔妾知错,请皇上责罚。”

  “惠贵妃,后宫是你管理,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嘉嫔。”

  “臣妾以为,嘉嫔功过相抵,罚她在殿中禁足三月,抄写《宫规条例》百遍,《女诫》十遍。”

  这已是最轻的处罚,甚至没罚宫俸和每月份例。

  “都听你的。”

  皇帝一锤定音。

  “谢皇上,谢惠贵妃娘娘。”嘉嫔浑身颤抖,喜极而泣。

  另一边,

  沈穗岁在琼华殿等了许久,面色凝重。

  就连活泼的六公主也看出她心情不好,抱着白雪在旁边,一语不发。

  “县主,结束了。”百合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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