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贵人凑过来,看向她的衣袖,小声问:“姐姐今日的衣服不舒服吗?瞧你,一直攥着袖口。”

  嘉嫔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就在她绞尽脑汁编造谎言时,外面又是一阵密集的雷声。

  随后,哗啦啦,积闷了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

  雨水伴随狂风,打湿了走廊,细密的雨丝被风吹进窗户,离得近的嫔妃被突如而来的大雨卷了一脸水。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起身的,乱叫的,吓得连连后退的,乱成一团。

  “把门窗都关起来。”

  惠贵妃冷静下令。

  宫女们快而有序,把所有门窗都关了起来。

  又给湿了衣服的妃嫔们送毛巾,递帕子。

  关闭了门窗,屋内闷得厉害,宫女们忙着给主子扇风,自己热出一头汗。

  惠贵妃微微皱眉。

  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她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妃嫔们七嘴八舌,谈论着暴雨,院子里东倒西歪的花木,还有被雨丝打过的绫罗绸缎。

  只有嘉嫔窝在角落,沉默得厉害。

  大雨倾盆扰人心乱,嘉嫔想着另一件事。

  这么大的雨,她洒出去的东西肯定被冲走了……吧。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若是被冲走,她既能给太后交差,又不会给琼华殿带来祸事。

  想到这儿,嘉嫔祈祷着雨下得再大些。

  这样她就不用再受煎熬了。

  “嘉嫔姐姐,你不舒服吗?”钱贵人没有眼力见的又凑上来。

  好在这会儿嘉嫔已经恢复了许多,尚有心思与她攀谈。

  “嗯,早上起床后有些头晕,现下好多了。”

  钱贵人感同身受地点头:“最近太热了,我也一样,胸口闷得厉害。暴雨来得及时,待雨停了,天气便凉爽些了吧。”

  “希望如此。”

  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大家都困在了琼华殿。

  惠贵妃安慰大家稍安勿躁,又吩咐宫女们上茶上点心。

  “大家就当陪本宫打发时间,等雨势完全停了再回去。”

  众人纷纷点头。

  ——

  前一天,武安王府。

  沈穗岁屏息凝神,将数百根银针刺入卢平体内。

  卢平服用烈药吊着口气,告发萧相豢养私兵后,人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脉搏几乎全无。

  裴肃带着卢平回到武安王府东院,又亲自去国公府把沈穗岁接过来。

  整个大元王朝,找不出比沈穗岁医术更高超的大夫。

  若是她都救不活,说明卢平命数已尽,神仙来了也没用。

  卢平的死活关乎整个大元王朝,他不能死。

  在马车里,裴肃将卢平的事一五一十告知沈穗岁。

  她惊出一身冷汗。

  上一世,太子裴焱发动宫变时,并未动用城外萧相豢养的精兵,因为萧家党羽早已渗透在朝堂各个角落,只要拖住裴肃关闭皇宫宫门,他们就能完成逼宫。

  若不是萧相和太子太过狂妄,自认把握十足,光以裴肃武安王府的兵力,根本斗不过上万名训练有素的精兵。

  即便如此,裴肃还是死在在宫变当夜。

  沈穗岁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态重蹈覆辙。

  所以必须救活卢平,摸清萧党的底细,能将敌人一网打尽。

  沈穗岁搭上卢平的脉搏,毫无动静。

  卢平身上的温度正急速消失,呼吸更是微乎其微。

  沈穗岁在他鼻尖放了一根羽毛,许久羽毛才轻轻动了一下。

  “还活着。”

  只要没彻底断气,就有一线生机。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没有给沈穗岁留下任何思索时间。

  她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失误,卢平必死无疑。

  几乎没有停顿,她让人撕开卢平的上衣。

  上衣早已和血水粘连,连带着皮肉一道撕开。

  卢平已陷入深度昏迷,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沈穗岁捏着银针,飞速在不同的穴位扎下。

  下针的同时,她头也不抬,语速急促清晰:

  “白术四钱,人参二钱,当归五钱,川芎三钱,炙甘草一钱,生地四钱,白芍三钱,炮姜两片。清水三升,浸泡半柱香,大火煮沸转文火慢煎两刻钟,滤出药汁分两次温服,隔一个时辰一碗,现在就去抓药熬制。”

  百合立刻说:“奴婢去。”

  “不,让樵柯老伯去。”

  樵柯熟知药理,对药材的药性更是倒背如流,交给他沈穗岁才能心无旁骛。

  因为稍有差池,卢平的命就保不住。

  沈穗岁抵达武安王府时是申时三刻,一直忙碌到戌时,才放下手中的银针。

  她的右手微微颤抖,原本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渗出了血水。

  为了不让裴肃担心,她让百合重新包扎了掌心,才走出门。

  脚步虚浮,抬脚跨入门槛时,突然眼冒金星,若不是百合在旁边扶着,怕是要摔倒在地。

  “小姐小心,奴婢扶您去休息。”

  沈穗岁摆摆手,心中挂着太多事,没时间休息。

  “樵柯老伯在哪儿?”

  “就在隔壁熬药,王爷让人把药炉搬到了隔壁,说您施完针必然要看药,为了不让您多走路,就搬过来了。”

  裴肃对她的宠爱,可以惊天动地,以一身军功求赐婚,也可以细水长流,藏在点点细节之中。

  身体累到了极致,心头暖暖的。

  “我去看看。”

  主仆二人来到隔壁。

  樵柯蹲在药炉旁,两眼盯着火候,沈穗岁在他身后站了会儿,都没察觉。

  “老伯。”沈穗岁轻轻开口。

  樵柯这才抬头,他起身行礼:“老奴见过县主。”

  “老伯算我半个师父,哪有师父给徒弟见礼的,快快请起。”

  樵柯本就不是拘于繁文缛节之人,见她这么说,人也松了下来。

  “施针结束了?”

  “嗯,可以给卢平喂药了。”

  樵柯已经熬制出第一碗药,放凉后温度适宜。

  若是旁人熬制,沈穗岁尚需检查一番,樵柯的药不用她操半分心。

  “老伯去喂吧。”

  喂药也有讲究,尤其卢平昏迷不能自主喝药,若是一碗药喝不进大半,药等于白熬。

  “县主交给我,放心。”

  樵柯去喂药,沈穗岁没有跟着。

  喝完药,至少要等一两个时辰才见效。

  卢平能不能醒来,现下没有结果。

  “王爷在哪儿?”

  “在前厅见客,大理寺冯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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