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遇刺一事没让惠妃知道,这会儿她满脑子都是裴肃的婚事。

  儿子老大不小了,婚事一日不定,惠妃一日难安。

  现在他铁树开花,与沈穗岁情投意合,她这个未来婆母自然要与儿媳好好说说话。

  沈穗岁歪着脑袋,笑意盈盈:

  “臣女正有此意。”

  慧妃点头:“我先去忙,一会儿寿宴开席,你坐我旁边。”

  “臣女知道了。”

  慧妃知她年幼丧母,又是家中独女,今日进宫别的小姐都有母亲姊妹相伴,唯她一人落单。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她这个婆母在,岁岁就不孤单了。

  等女眷们献完礼,被安排在慈安宫后花园喝茶闲聊。

  “西域王子尔萨带领西域使者给太后献寿礼——”

  随着内侍公公尖细的嗓音,尔萨领着使者团步入慈安宫。

  他微微躬身,身后使者双膝跪地:

  “西域久仰天朝威仪,感念陛下恩德,今奉父皇之命,跋涉万里前来朝贺,恭愿太后福寿绵长,身体康泰千秋长乐;愿两国永结睦邻,通商交好,岁岁安宁。”

  说完尔萨抬手示意殿外侍从依次进献贡品:

  “此乃于阗羊脂暖玉摆件,西域千年龙涎香,大宛良马鬃织锦,西域陈年葡萄酿,皆是本国上等物产,望太后笑纳。”

  内侍将贡品一一摆在贡桌之上。

  贴身嬷嬷取出羊脂暖玉摆件呈送给太后。

  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玉,太后连连点头称赞:“久闻西域珍宝奇物繁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份心意哀家收下了。尔萨王子一路舟车劳顿,先下去歇息休整。稍后御花园设宴,请入席,赏一赏中原景致,也不枉千里来朝一趟。”

  “多谢太后。”

  尔萨不卑不亢,带着西域使者离去。

  陪在太后身旁的,除了后妃还有公主,有几个公主正值婚嫁年龄,看见高大俊美的西域王子,偷偷红了脸。

  都说西域男子粗野,个个络腮胡子浑身长毛,可尔萨王子脸上干干净净,轮廓俊朗,尤其一双幽蓝深邃的眼眸,让人忍不住坠进去。

  有个平日很受宠的公主问:“这位尔萨王子可成亲了?”

  太后冷眼扫过去:“西域是蛮夷之地,与京城相差不是一星半点,没有汉人愿意嫁过去。”

  公主噘着嘴不以为意:“可以让他做驸马,住进公主府。咱大元物资丰富,民风开化,百姓富足,尔萨王子此番进京大开眼界,说不定愿意留下来。”

  她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太过大胆招摇。

  京中儿郎哪里输西域蛮夷,瞧瞧一个个不值钱的样子,丢皇室的脸。

  太后心生不悦,冷下脸:“口不择言,平日教养嬷嬷教授地礼数忘得一干二净,你们无事去后花园喝茶,与世家夫人说说话,别在哀家面前惹嫌。”

  公主们被骂了一通,低着脑袋走了。

  离开慈安宫后,很快把太后的话抛之脑后,悄悄议论起尔萨来。

  进了后花园,她们有意无意向京中夫人打听尔萨,因为没有刻意避着人,自然传进了沈穗岁耳朵里。

  她默默听着,偶尔浅笑,觉得真有意思。

  渐渐地话题从尔萨身上转到裴肃。

  “我方才远远地瞧见武安王爷了,真是丰神俊朗,威仪堂堂。”

  夸着夸着,说话的小姐红了脸颊。

  沈穗岁骄傲地勾起嘴角,不好意思了各位,裴肃是我的。

  上一世,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

  都是我沈穗岁的。

  就在这时,沈穗岁在一众夫人中,看见了薛夫人。

  只见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神情低落,面无血色。

  喜气洋洋的日子,她满身丧气,凡是经过她的夫人小姐皆加快了步伐,生怕染上了永宁侯府的晦气。

  这段日子,永宁侯府很不安宁。

  先是府中嬷嬷被人杀了埋在别院杂草地里,后来薛夫人莫名中毒差点一命呜呼。

  这厢还未恢复,那边薛侯爷又犯了事。

  原定的薛世子婚事,也不知什么原因取消,永宁侯府大门日日紧闭,暮气沉沉。

  京中世家光是私下提一嘴永宁侯府,都怕染了晦气。

  落井下石之人不少,薛家见识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薛夫人没脸出门,但是永宁侯府如今本就在低谷,更不能让人抓了错处。

  薛侯爷没有被褫夺爵位,他仍然是朝中大臣,给太后祝寿乃本分。

  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为了侯府颜面,一大早起床,用很厚的脂粉遮住苍白的脸色,又戴上了府中最昂贵的头饰,才勉强维持些许侯夫人的体面。

  进宫的路上,没人愿意与她亲近,她舔着脸与相熟的夫人说话,刚起了个头,那夫人跟避瘟神似的,捂着鼻子离得远远的。

  薛夫人愣了半天,甚至小心翼翼闻了闻自己,并没有任何异味。

  那她捂着鼻子什么意思!

  简直奇耻大辱。

  薛夫人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奈何夫君犯了错,从今以后仕途止步于此,她被踢出了世家夫人圈子。

  罢了,今日入宫,她还有一目的。

  薛夫人在窘迫中抬起头,四处寻找。

  很快,发现了沈穗岁的身影。

  短短几个月,今非昔比。

  薛夫人心中惆怅万千。

  她站起身,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裳,挺直背脊走到沈穗岁跟前。

  京城贵族谁人不知永宁侯府和国公府的恩恩怨怨,见此情形,八卦的眼神唰唰扫过去。

  薛夫人不自在地讪笑着,试图牵沈穗岁的手。

  “岁岁啊——”

  百合眼疾手快地拦住她,不让薛夫人碰到沈穗岁半分:

  “侯夫人,见到县主为何不行礼。”

  沈穗岁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位同公主,除了一品夫人,见到她皆要行礼。

  薛夫人怔愣住,她一时心急,确实忘了。

  给一个小辈行礼,她极度不愿意,但是礼法如此。

  她后退半步,屈膝躬身:“臣妇见过县主。”

  沈穗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侯夫人 免礼。”

  行完礼,薛夫人开始套近乎:“多日不见,县主瞧着似乎瘦了。”

  睁眼说瞎话。

  自从裴肃回京后,沈穗岁吃得好睡得香,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水润得不得了。

  反观薛夫人,厚重的胭脂也遮不住满身的丧气。

  “薛夫人,有话直说。”沈穗岁不留情面地冷下脸。

  若不是薛夫人借着太后寿宴舔着脸搭话,这辈子都见不到沈穗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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