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塑胶跑道烤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气息。

  阴天只愿意持续半天,下午就迅速升温了,令人苦不堪言。

  操场上,不少连队早已在树荫下解散休息,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唯独服装工程一班所在的区域,依旧死气沉沉,只有教官严厉的低吼声在回荡。

  教官的声音粗犷,又充满力量,时不时在耳边炸响,胆小的同学不免心惊胆战。

  “挺胸!收腹!眼神聚焦!谁让你们动的?”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蛰得人生疼,但没人敢抬手去擦。

  这种高强度的持续站军姿,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多数新生的生理极限。

  “我好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队伍第二排的一个女生委屈的低声问。

  尽管她已经非常小心了,却还是被教官听到了,“到底谁在说话?不知道闭嘴是不是?所有人再加练十分钟。”

  教官此话一出,全班又是无声的叹息。

  小女生更是又自责又委屈,眼泪伴随汗水流淌下来。

  ……

  “休息十分钟!”

  终于,教官松了口。

  这一声令下,原本像雕塑一样的队伍瞬间垮了一半。

  同学们如蒙大赦,纷纷到阴凉处,瘫坐在地上,揉腿的揉腿,抱怨的抱怨,哀嚎声一片。

  “这教官是不是有病啊?别的班都休息好久了,就咱们还一直练!”

  “就是,想累死谁啊,我腿都没知觉了……”

  怨气像传染病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大部分都还是吐槽,想着军训不累就不是军训了,再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

  然而,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全体都有!集合!”教官的哨声尖锐刺耳。

  大部分同学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低声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准备过去集合。

  可在队伍中有四五个身影岿然不动。

  他们或坐或站,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不情愿。

  为首的男生叫江云,一米七的瘦高个儿,皮肤黝黑,一脸桀骜不驯。

  虽然大家还不是很熟悉,但是对他还是有点印象的。这人脾气比较犟,一旦脾气上来了,就非常叛逆。

  见状,教官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皮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停在了江云面前:“我刚才的口令没听见吗?入列!”

  江云抬起头,毫不示弱地直视教官,颇有挑衅意味:“我听到啦。”

  “听到了为什么不动?”教官怒斥。

  “不想动。”

  “你说什么?”

  教官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刺头,脸上当即划过一抹笑意,也不知是不是遇到了挑战,让他莫名兴奋。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云大概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能以刺头的挑战为乐的教官,肯定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江云显然没想这么多,我行我素道,“军训说白了就是一个课程,你当教官的,把该教的东西都教了就行,凭什么让我一直在太阳底下站着?你这是体罚。”

  “就是!你这是体罚!”旁边一个女生也跟着起哄,虽然声音有点抖,但态度很坚决。

  教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这是军训,不是夏令营。受不了就滚蛋,别在这当害群之马。”

  “滚蛋就滚蛋!”江云热血上头,脖子一梗,“你要是继续这样,我现在就去校长室投诉你,甚至去教育局举报你虐待学生!我就不信这学校还管不住你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教官冷笑一声,手按在腰带上,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寒意:“投诉我?可以。但在那之前,我现在就给你记过。不服从管理,顶撞教官,我可以建议学校取消你的军训成绩。没有军训成绩,你大学四年白读,拿不到毕业证。你想清楚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江云的气焰,却让他更加骑虎难下。

  他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响,显然逆反心理已经到达了顶峰,根本下不来台。

  教官有的是手段处理刺头,继续道:“取消你的军训成绩只是我最温柔的手段,如果你不服,我们可以去沙坑那里练练,我教你军体拳格斗,我保证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看得出来,教官也是个狠人。

  后来陆远才知道,这是一个真当过兵的退伍军人,最了解真实军队里处理刺头的方法。

  如果不是出于保护学生的原则,江云恐怕连多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

  江云无言以对,又不想认怂,就这样瞪着教官。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周围的同学都吓得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报告教官!”

  陆远从队伍里走了出来,先是标准地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看向江云,严肃的说:

  “江云,你搞什么?昨晚打游戏输多了,气昏头了吧?你打游戏的时候还说你比当兵的还猛呢,这才练多久,你就不行了?”

  “啊?”

  江云被陆远这么一顿说,愣是反应不过来。

  陆远摁住他的肩膀,说道:“行了行了,别说胡话了,赶紧过去集合。教官又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说罢,陆远一用力,把江云推到了队伍那边。

  他这话说的极有水平,既给了江云台阶下,又恭维了教官,肯定了他的教学。

  说完,他又转向教官,语气诚恳:“教官,江云他们也是太想为班级争光了,急火攻心才说了胡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

  陆远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教官的神色,继续说道:“大家现在的体力确实到了极限,效率反而低了。要不这样,您再给我们多十分钟调整时间,喝口水。我向您保证,休息完之后,我们全班绝对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头,动作要是有一个不标准的,您罚我陆远一个人!”

  教官盯着陆远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江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刚才那强度确实大,只是作为教官,威严不容挑衅。

  现在陆远把面子给足了,他也顺势收手。

  他冷哼一声,说道:“全体都有,再休息二十分钟!”

  “是!谢谢教官!”陆远大声应道。

  人群瞬间松了一口气。

  江云愣在原地,看着陆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归队了。

  危机解除。

  陆远走到江云身边,低声说道:“江云,有情绪是正常的,这么热的天,我脾气比你还大呢。但是为了这点事断送了大学的美好生活,不值得。克制一下,有啥不满的,和我说,我给你们争取争取。”

  许灵静其实也很难受的,但是她还忍得住,见陆远这么积极的调和气氛,她也过来帮忙安抚了一下江云,“没关系,大家团结点,练好了,陆远会给我们争取休息时间的。”

  许灵静出马果然不一样,大美女的安抚能力是一流的。

  无论如何,陆远都是要感谢许灵静撑场面的。

  江云眼神复杂地看着许灵静,又看了陆远一眼,最终闷声道:“我知道了。”

  其他几个不满的同学也凑到陆远身边,感谢陆远为大家多争取了休息时间。

  经过这一遭,原本有些散漫的班级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家看向陆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服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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