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泠刚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忽然一阵发痒。

  她抬起手,指节抵着泛白的唇,垂眸轻咳了几声。

  “姐姐!”“小姐!”

  陆章嘉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扶住陆商泠,轻轻拍着她的背。

  岑芜见陆商泠咳得肩头直颤,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心口蓦然一紧,整个人僵住。

  青禾看他傻愣愣的,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在一旁急得不行。

  她壮起胆子,一把挤开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的岑芜,忙把刚倒好的暖茶送到陆商泠嘴边。

  “小姐,喝点茶暖暖。”

  陆商泠止住咳嗽,低首轻抿了口。

  缓了一会儿,好些后,陆商泠才缓缓撩起眼眸。

  看着岑芜一动不动,像是怕不小心做错什么的样子,陆商泠眉眼微展,淡声问道:“吓到你了?”

  岑芜望着她,心里莫名翻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病容难掩,玉镯松松套在手上,衬得那截腕骨越发伶仃。

  岑芜抿了抿唇,敛下眼帘,乖乖坐回对面。

  陆商泠看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恹恹的气息,好似阴郁的小蘑菇一样,正欲说点什么,陆章嘉便道:“姐姐,对不起。”

  陆章嘉耷拉着脑袋,眼底满是懊恼。

  如果不是她先拉着姐姐闹,岑芜也不会和她较劲,害得姐姐受累。

  明知姐姐身子骨弱,她竟然还这么不懂事。

  “阿泠,对不起。”岑芜有样学样。

  陆商泠眼尾略弯,轻轻拍了拍陆章嘉的手背,又冲岑芜说:“好了,我没事。”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陆商泠身子虚弱,见他们都不再说话,便阖起眼靠在软垫上,静静歇着。

  三人见状,不约而同地放轻呼吸,生怕惊扰了她。

  岑芜一瞬不瞬地凝着陆商泠,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眼底的专注,像是把所有人都隔了出去,丝毫不顾忌陆章嘉和青禾那两道仿佛要杀人的视线。

  什么礼义廉耻,分寸规矩,岑芜统统不知晓,也不在乎。

  他只是想看着陆商泠。

  -

  一行人赶在天黑前住进了客栈。

  陆商泠精神不济,吃过饭后,便早早歇下了。

  岑芜睡在她隔壁的房间,整个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片刻之后,岑芜腾地盘腿坐起,把手往袖子里掏了又掏。

  没一会,他眼前的床榻上,聚集了各种剧毒之物。

  “阿泠身边的人都太讨厌了,你们说怎么办才好?”岑芜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开始点名,“小黑,从你开始说。”

  被点到的黑色毒蝎尾钩抖了抖。

  岑芜忙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不可以杀她们,阿泠会生气的。”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但岑芜直觉这样做不行。

  问了一圈,岑芜都不太满意。

  他把目光放在盘成一团,安安静静的小青蛇身上,“小青,不要害羞,轮到你说了。”

  小青蛇蛇身滞了滞,随即吐了吐蛇信。

  岑芜眼睛一亮,抚掌道:“把她们都废了吗?是个好主意。”

  岑芜简单思索了下计划的可行之处,忽然又把脑袋垂了下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她们碍眼。”岑芜伸手指向栖息在小青头顶上的蓝蝶,“小蓝,你觉得呢?”

  蓝蝶慢悠悠地扇了扇翅膀。

  岑芜倾耳听着,眼睛逐渐明亮起来。

  他霍地起身下床,“好!就这么办!”

  岑芜再次翻窗出去,轻车熟路地溜进陆商泠所在的房间。

  她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唇色浅淡,周身萦绕着清苦的淡淡药香。

  这一路跟着她,她的药就没有停过。

  苦涩的汤药一碗一碗送到她嘴边,她却连眉都不曾皱一下,便一饮而尽。

  要知道寨子里的小孩,常常因为生病不想喝药,撒泼耍赖地求到他面前来。

  他的阿泠,怎么不撒泼呢?

  岑芜枕在床边,探出一只手指,似是想要碰一碰她。

  手伸到一半,岑芜忽而想起今日她在马车里,连连咳个不停的模样。

  岑芜动作一顿,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轻声嘟囔了句:

  “瓷娃娃。”

  岑芜静静地看着陆商泠,低不可闻地自语道:“菩萨,她们养不好你。”

  -

  翌日清早,陆章嘉一觉醒来,还来不及梳洗,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二小姐!您醒了吗?!”

  陆章嘉心下猛地一跳,连忙吩咐贴身婢女去开门。

  青禾夺门而入,急得眼泪直掉,“二小姐,我家小姐在您这吗?”

  陆章嘉神情一怔,连忙从铜镜前直起身,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青禾见她这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崩溃地跌坐在地。

  “二小姐,我家小姐不见了!”

  陆章嘉呼吸骤停,杏眼圆睁,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奴婢今早醒来,便发现小姐床铺空着,人不在房中。”

  青禾掐着手心,竭力平复着焦急的心绪,让自己先把话说清。

  “我以为小姐起身没唤我,便下楼四处寻了寻,可掌柜说,没看见小姐。”

  遂以,青禾这才寻来陆章嘉的房间。

  陆章嘉听明白事情经过,顾不上整理仪容,随手披上外裳就冲出门外。

  “走,去岑芜那里看看。”

  青禾闻言,连忙撑起因惊惧而发软的身子,赶紧跟了上去。

  陆章嘉沉着脸,用力拍打着岑芜的门。

  “岑公子,你醒了吗?”

  等了少顷,迟迟不见回应。

  陆章嘉眉眼一冷,吩咐一旁赶来的护卫。

  “踹门。”

  房门轰地被一脚踹开。

  几人冲进去一看,只见房内空无一人。

  护卫上前摸了摸被褥,“二小姐,冷的。”

  也就是说,人不是才走的。

  青禾陡然想起前一晚在客栈,她守夜时也和昨晚一样,莫名其妙就睡了过去。

  按理说,她白日里休息过,不应该犯困才对。

  思及这两日那苗疆少年都跟着,青禾倏地意识到什么。

  “二小姐!是他,绝对是那个苗人掳走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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