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一号五条悟的拳头砸在宿傩交叉的双臂上。

  没有巨响。

  可就是这一瞬,宿傩整个人往后滑了十几米。

  鞋底在碎裂的混凝土上犁出两道深沟,他的手臂从交叉的位置被震开半寸,小臂内侧多了一道被引力撕开的浅口。

  “啧。”

  宿傩还没站稳,一号五条已经追上来了。

  “砰砰砰砰砰!”

  连续十几拳。

  宿傩的手臂开始发麻,而一号五条的出拳频率高到他难以接受。

  “烦人。”

  宿傩在后退中第一次抬手。

  他没有用展延去硬接下一拳。

  指尖弹出。

  “解!”

  远程无形斩击,贴着一号五条的手腕切过去。

  一号五条偏头,斩击擦着他的白发掠过,在身后的断墙上切出一道平滑的口子。

  与此同时,宿傩的第二发解已经出手。

  这次是两道,一道封一号五条的追击路线,一道直取咽喉。

  “哈哈哈…”

  “有点慢啊,宿傩。”

  一号五条笑了一声,侧身从两道斩击的缝隙里钻过去,左手顺势一发苍。

  引力没有瞄准宿傩的身体,而是打在宿傩脚下的碎石堆上。

  整片地面被苍扯得塌陷下去,宿傩的立足点被抽走,身体失衡了不到半秒。

  就这半秒,一号五条的右拳已经到了他面前。

  宿傩没有躲。

  他直接把脸迎上去,在拳头接触皮肤的瞬间,「捌」发动了。

  以双方咒力差为判定的必断斩击。

  人这一记捌没法产生“一刀两断”的完整切面。

  但它仍然在接触点上制造了一道足够深的斩痕,从一号五条的指根一直裂到手腕。

  一号五条收回手,看了一眼掌侧那道正在被反转术式修复的伤口。

  “身子骨倒是挺硬。”

  宿傩说这话时嘴角挂着笑,像是随口调侃。

  但他的脑子在转。

  这个五条悟的咒力总量比刚才那个高出一截,但还是不如自己。

  但这个家伙体术的强度,却远超自己。

  这件事让他不舒服。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四周。

  很快他就放心了,落在远处楼顶那几个人影上。

  九十九由基,白大褂黑眼圈,家入硝子。

  宿傩选择性无视了她们,他不认识也不感兴趣。

  “那个男人。”

  然后他看到了忘川。

  黑袍,紫眼,银白长发,手臂上盘着一条银白色的小蛇。

  宿傩的目光在忘川身上停了两秒。

  就这两秒,他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

  “好强!”

  那个男人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五条悟,有关系。

  宿傩几乎立刻下了判断。

  空间、平行世界、突然出现的第二个五条悟,再加上一个他看不透的怪人。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喂。”

  一号五条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笑意。

  “打架的时候别东张西望啊,宿傩。盯着别人看,我会吃醋的。”

  宿傩转回头。

  一号五条悟的右手食指抬起来,对准他。

  指尖上凝聚着一颗赤红色的球体。

  “术式反转!赫”

  排斥力,和苍完全相反的、把一切东西往外推的力量。

  “贴脸来一发,效果应该不错。”

  一号五条悟笑了一下。

  “接好。”

  赤红色的球体在他指尖炸开,但不是向外扩散。

  而是在极小的范围内压缩、加速,然后被一号五条悟用一根手指弹了出去。

  “畜生!”

  宿傩的瞳孔缩了。

  他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咒力在手臂上凝聚到最大输出。

  赫撞上来了。

  “轰!”

  宿傩整个人被那股排斥力轰飞出去,像是被一列高速列车正面撞上。

  他的背砸穿了一栋半塌的公寓楼,又从另一面墙里穿出去,混凝土碎块和钢筋跟着他一起飞,烟尘拉出一条几十米长的尾巴。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双脚落地,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滑了十几米才停住。

  “好强的威力!”

  手臂在抖。

  手臂上的皮肤被灼伤了一大片,反转术式正在拼命修复。

  宿傩抬起头,四只眼睛盯着烟尘里慢慢走出来的白色身影。

  “挺能扛的啊,可惜了没打到脸上。”

  一号五条悟从烟尘里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像在散步。

  他右手插兜,左手垂在身侧,姿态松散得过分。

  “那一发赫我可是压缩过的,威力比普通赫高不少。”

  “你居然只是飞出去,手都没断。”

  五条悟还在叽叽喳喳。

  宿傩的咒力在一瞬间暴涨,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是红色的潮水,淹没了方圆百米的每一寸地面。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印,速度快到残影都来不及留。

  “领域展开。”

  “伏魔御厨子。”

  一号五条悟的六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咒力的流向。

  但五条悟没有退的意思,同时也没有开启无下限防御,很明显,他想硬接!

  “啧。”

  百米范围内,一切建筑、一切地面、一切挡在中间的东西,全部被斩击切碎。

  公寓楼的残余结构在零点几秒内被切成细条。

  钢筋像面条一样被切断,混凝土碎块被二次、三次、无数次切割,变成粉尘扬起来。

  整片区域被清空,地面被削下去半尺深,切口平滑得像用刀切豆腐。

  一号五条悟在领域正中央。

  无数道斩击落在他的身上。

  捌和解交替切过来,从所有方向、所有角度,密不透风。

  血从白色的短袖上渗出来。

  一道一道,一条一条,像是有人用红墨水在他身上画了密密麻麻的线。

  他的手臂、肩膀、胸口、后背、大腿,全是被斩击切开的伤口。

  无下限没有开,他收起来了,这些斩击结结实实地砍在他身上。

  宿傩从废墟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着站在领域中央、浑身是血的一号五条悟,嘴角咧开了。

  “怎么了,五条悟。”

  “你的无下限呢?不准备用?”

  他往前走了一步,斩击在他身边继续切割着空气。

  “刚才那一发赫打得不错,我承认。但你现在这副样子,可不太好看啊。”

  一号五条悟低着头,血从额角流下来,顺着鼻梁滴在地上。

  他的白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然后他笑了。

  “哈哈。”

  他抬起头,苍蓝色的六眼在血污后面亮得吓人。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百米领域的切割声中格外突兀。

  宿傩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笑什么。”

  一号五条悟没回答。

  他把左手伸进裤兜里,掏了一下,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法环。

  和魔虚罗头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圆形的,金属质感的,中间有纹路,边缘有齿。

  不大,刚好能戴在头上。

  宿傩的四只眼睛同时瞪大了。

  “那是?”

  一号五条悟把法环往头上一按。

  “忘川给的这玩意,第一次使用,还是我借给虎杖。”

  “现在该轮到我来。”

  法环转了一圈。

  咚!

  然后他身上的伤,在零点几秒内全部愈合了。

  斩击切开的皮肉重新合拢,血流止住,皮肤恢复原样。

  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色短袖看起来还是破破烂烂的,但底下的身体已经完好无损。

  不仅如此。

  周围的斩击还在继续切过来,落在他的皮肤上,切进去半寸,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停在那里。

  伤口不再扩大,斩击的力道被大幅削减,像是原本能切十厘米的刀,现在只能切一厘米。

  一号五条悟歪了歪头,法环在他头顶上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嗯。”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效果不错。”

  “怪不得虎杖那时候可以借助这个东西,祓除吞了宿傩手指的特级咒灵。”

  宿傩站在原地,四只眼睛盯着那个法环。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那个东西,和魔虚罗头上的法环一模一样。

  尺寸、纹路、转动方式,全部一致。

  魔虚罗的法环是用来适应攻击的,转动之后就能对已经承受过的攻击产生抗性,同样的招式第二次就不好使了。

  但五条悟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魔虚罗是十种影法术的式神,是伏黑惠的,是他宿傩现在这具身体的东西。

  五条悟从哪里搞来的?

  而且,那个法环转动之后,五条悟的伤口愈合了,斩击的效果也被削减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法环不只能适应攻击,还能修复持有者的伤势?

  “那是什么玩意。”

  宿傩的声音沉了下来,收起了之前那种玩味的语气。

  一号五条悟摸了摸头上的法环,笑得灿烂。

  “这个啊?”

  “朋友给的。”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楼顶的忘川。

  “算是外援装备吧,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

  宿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看到了那个黑袍紫眼的男人。

  忘川站在楼顶边缘,手插在袖子里,紫眼睛平静地看着战场。

  他手臂上那条银白色的小蛇抬起头来,吐了吐信子,像是在看热闹。

  宿傩的舌头在牙齿上舔了一下。

  一个比原版更强的五条悟,还给这个五条悟发了和魔虚罗同款的法环。

  这仗,越来越不好打了。

  一号五条悟把拳头捏了捏,法环在头顶上转了一圈,咔嗒一声。

  “别愣着啊,宿傩。”

  “我这才刚把装备穿上,你总得给点反应吧?”

  他咧嘴一笑,苍蓝色的眼睛在法环下面亮着。

  “来,继续。让我看看你的领域,还能切我多少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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