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堂葵从树丛里爬出来,嘴角的血被他随手一抹,脸上的笑比刚才更大了。

  他盯着虎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咔咔响。

  “兄弟!”

  虎杖转过头。

  东堂站在十步外,赤裸的上半身沾满尘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里燃着的东西比刚才更烈。

  “你刚才那几拳。”

  “再来一次。”

  虎杖看着他。

  他的呼吸已经平了,刚才打出八次黑闪带来的虚脱感,在几秒之内就消散了。

  咒力裹满全身。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巅峰。

  甚至比巅峰更好。

  “好。”

  虎杖攥紧拳头,脚下一蹬,身体冲出去。

  东堂同时动了,两人并肩冲向花御。

  远处。

  加茂宪纪站在人群边缘,弓已经握在手里了,但他没有搭箭。

  他看着虎杖冲出去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黑闪八连击。”

  “咒力命中前零延迟爆发,打出一次黑闪就能进入短暂的神状态,所有感官、咒力操控、身体协调全部提升。”

  他顿了一下。

  “他在那种状态里连续打出八次。”

  “这种天赋……”

  他没有说完。

  旁边传来与幸吉的声音!

  “匪夷所思。”

  与幸吉看着战场上虎杖和东堂并肩冲杀的背影。

  “我记得七海建人也只打出过四连黑闪吧,八连闪这种东西。”

  “怕忘川老师也做不到吧。”

  话音刚落,一股沿着脊柱一路凉到后脑勺。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身后。

  什么也没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战场上。

  虎杖和东堂的配合比刚才更凶了。

  虎杖正面冲,拳脚裹着咒力,每一击都带着黑闪残留的余韵,速度和力量比刚才快了一截。

  东堂在侧翼,手掌不断拍合,把花御的位置换了一次又一次。

  “啪。”

  花御和树桩互换。

  “啪。”

  花御和石头互换。

  “啪。”

  花御和虎杖互换,东堂的拳头已经等在那里了。

  花御在两人之间被抛来抛去,白肤上的裂纹重新裂开,黑色液体从旧伤里渗出来。

  她的速度明显慢了。

  黑闪留下的伤,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但花御没有恋战。

  她的眼睛在战场上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某个方向。

  岁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花御读懂了岁蚀眼里的意思。

  领域。

  岁蚀要用领域。

  但宿傩的容器不能进去。

  花御收回目光,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整片森林的树根同时暴射而出。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都密,像是一面由树根组成的墙,从地面升起来,把虎杖和东堂和其他所有人隔开。

  “兄弟!”

  东堂的声音从树根墙的另一面传来。

  虎杖被树根缠住,身体被拖向花御的方向,她只是缠住他,把他往远离岁蚀的方向拖。

  “你……”

  虎杖挣扎,拳头上咒力凝聚,但花御的树根一根接一根地缠上来,把他裹成了一个茧。

  花御拖着他退入森林深处。

  “怎么回事?”

  伏黑惠站在人群边缘,玉犬在他脚边低吼。

  “她要把虎杖带走?”

  钉崎攥紧了钉子,脚往前迈了一步。

  “追!”

  她刚跑出两步,一个声音响起了。

  “领域展开。”

  “黄泉比良坂。”

  钉崎的脚停住了。

  伏黑的瞳孔猛地收缩。

  所以人都瞬间被定住。

  狗卷棘站在原地,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岁蚀,他没想到这个家伙会领域展开。

  然后。

  世界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灰色坡道,从脚下延伸出去,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坡道两侧是无尽的荒野,灰色的土,灰色的石,灰色的枯树,灰色的空气。

  天空中挂着一轮太阳。

  黄昏色的太阳,永远停在那个位置,既不升也不落,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种陈旧的、快要褪色的黄。

  这是黄泉比良坂。

  岁蚀的领域。

  坡道上站着的人,全部感觉到了。

  不是咒力的压迫,是一种更根本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时间。

  时间在加速。

  岁蚀站在坡道顶端,佝偻的身影在那轮黄昏太阳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张开嘴,声音在整片领域中回荡。

  “岁月刻印。”

  他抬起镰刀。

  然后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了一个烙印。

  烙印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的身体开始变化,所有人在快速衰老。

  “时间。”

  岁蚀的声音从坡道顶端传下来。

  “在这里,一分钟等于外面一百年。”

  他的镰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暗黄色光在缓慢流动。

  “你们已经在里面待了十几秒。”

  “也就是。”

  他眯起眼睛,皱纹挤在一起。

  “十几二十年。”

  东堂葵的膝盖弯了一下,他撑住了。

  “要尽快解决。”

  他的声音比平时老了很多,沙哑,干涩。

  “不然……”

  他话没说完。

  岁蚀动了。

  他的速度在领域内快得没有道理,那把三米长的镰刀划出一道暗黄色的弧线,横着斩出去。

  西宫桃站在最前面,她刚从地上爬起来,扫帚摔在几步外,手还没有摸到。

  镰刀从她腰间斩过。

  没有血。

  她的身体从切口处开始变灰,变干,变成粉末,像是被风化的石头,从腰部往上,往下,同时崩解。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几秒钟之内,西宫桃消失了。

  只剩下地上的一小堆灰,和那把摔在灰旁边的扫帚。

  三轮霞和禅院真依站在西宫桃右侧三步远的位置,她们看到了全过程。

  她的瞳孔放大了,嘴里喊出了一个字。

  “桃……”

  镰刀已经到了,目标是三轮霞。

  她连转头的时间都没有。

  灰落在灰色的坡道上,被风吹散。

  与幸吉发出怒吼。

  “三轮!”

  但它的速度太慢了。

  镰刀又来了此次的目标是钉崎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站在坡道边缘,她手里攥着钉子,手背上的烙印在发烫。

  她看到了三轮霞被斩中的那一瞬。

  她的脚往后退了一步。

  镰刀从她胸口穿过。

  暗黄色的刀刃,从右肩斜劈到左腰。

  钉崎的身体从切口处开始崩解。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个灰白色的烙印在裂开,裂缝里没有血,只有灰。

  “岂可修,我还没有玩够呢…”

  最后消失。

  “钉崎!”

  禅院真希见此无能为力,她的机能已经下降到六七十岁的样子。

  “岂可修!”

  “钉崎!”

  熊猫伏黑惠东堂几人见此脸上阴沉。

  岁蚀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在变老。”

  “这个领域里,被岁月之镰斩中的人,直接失去两百年。”

  “你们的同伴,已经失去了两百年。”

  “而你们。”

  他看着不断衰老的,看着那些正在剥落的锈蚀。

  “还剩多少年?”

  “岂可修,动不了了。”

  加茂宪纪僵住了。

  他的肉体在衰老,灵魂在衰老,他感觉到了。

  那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

  东堂葵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灰色的坡道,指关节在咯吱作响。

  他的皮肤在干裂,肌肉在萎缩,那种能让他在一秒内拍出五次手的爆发力正在离他远去。

  “不行,东堂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给我站起来!”

  “东堂!”

  东堂葵在不断压力自己竟然知道站起来了。

  伏黑惠靠在坡道边缘,玉犬已经消失了,他的双手也在衰老,结印的速度在变慢。

  “不行了…”

  加茂宪纪的弓弦断了,箭掉在地上,他的腿在抖。

  真希的长刀拄在地上,撑着身体,真依靠在她旁边,枪掉在地上,两个人都在喘。

  “姐姐…”

  禅院真依则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熊猫趴在地上,皮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皮肤。

  绝望。

  那种绝望很安静,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哭喊。

  只是安静地、沉默地,被时间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

  岁蚀站在坡道顶端,那把三米长的镰刀扛在肩上。

  他看着下面那些正在衰老的人,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再等一会儿。”

  “你们就都会变成灰。”

  就在这时,狗卷棘动了。

  他的手指按下了调和之匣侧面的那个按钮。

  按下去了。

  调和之匣的表面炸开了光。

  银蓝色的光从那些暗色的纹路里涌出来,像是整片天空倒灌进了这个口罩,光芒从狗卷的脸上扩散出去,照亮了他周围十步的范围。

  他手背上的灰白色烙印在光里裂开了。

  他的衰老停了。

  像是有什么力量把时间从他身上摘出去了。

  调和之匣的纹路全部亮着,银蓝色的光在那些刻痕里以极高的速度流动,发出一种很低的、像是潮水在上涨的嗡鸣声。

  狗卷的咒言的本质是强制命令目标,而现在他的目标变成了……

  “一切回溯到一分钟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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