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森本伊市郎听到外面的炮声,知道自己的三门炮完了。

  山上藏着的吉林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很多。

  它没想到,自己的偷袭在张廷枢面前,就是小打小闹。

  它现在更后悔了。

  要是不主动发起偷袭,张廷枢就找不到机会表演,自己这边的防线一定会布置得如铁桶一般牢固。

  “张廷枢,你这个挨千刀的!”

  森本咆哮起来。

  它看到,坡背、沟侧、树林后方,一片一片的火线接连燃起。

  它听到,上下、左右,前后,都响起激烈的枪声与迫击炮声。

  95式射速快,两发、三发一组短点射,打得又稳又密。

  81‑1枪声沉,弹道贴地,死死压住往坡下逃的鬼子。

  通机架在石缝里扫射,子弹犁过坡面,卷起一道黄土。

  88狙藏在坡顶树影,专挑拿望远镜、挥刀指挥的军官,枪响即换位置。

  鬼子的歪把子轻机枪在坡上响起来,一共也没几挺。

  掷弹筒从炮位后面的土坎后头发射,“噗”一声,榴弹飞出去一百多米,落在坡上炸开,离前方的火力点老远。

  “掷弹筒,左边土坎!”

  “轻机枪,前方300米。”

  一挺40火抬起来。

  “轰!”

  土坎连人带筒一起掀了。

  82迫击炮架在坡背的凹地里,炮长手扶炮身,装填手把炮弹往炮口一送。

  “放!”

  “咚。”

  炮弹出去,落在坡上日军集结的那片树林里,一炸,树梢上全是血雾。

  “放!”

  “咚!”

  鬼子伏在炮位周围,怎么逃得过无人机与双目望远镜的侦测?

  罗吉树发起第一轮攻击的同时,火力同样覆盖那片鬼子密集区域。

  出手的是PF89式80毫米单兵火箭,云爆战斗部。

  射手蹲在坡顶岩石后方,迅速装填,肩托抵住肩头,瞄准坡下扎堆的鬼子。

  两百多号鬼,全窝在炮位百米开外的壕沟里挤成一团。

  “后侧清完了?”

  “清干净了!”

  “放!”

  火箭弹掠空飞出,砸在沟口内侧的岩石上。

  弹体爆裂,云爆药剂四散抛洒。

  刺目的白光灌满整条山沟,紧随其后的爆响沉闷厚重,和普通榴弹的轰鸣完全两样。

  火球从沟里翻卷升腾,横向铺开,沿着壕沟向外碾压。

  超压气浪席卷沟内,泥土、步枪、人体一并被掀到一人多高,重重摔落。

  火舌扫过,衣物转瞬引燃撕裂。

  混合空气的云爆药剂二次起爆,高温、高压、缺氧三重杀伤铺满壕内,半条战壕尽数笼罩在杀伤区内。

  “第二发,往沟尾。”

  “装!”

  第二发落进沟尾。

  又是一团白,又是一声闷响。

  沟里再没有站着的人。

  大岛雄二就是在坡上的一个土包后面被炸飞的。

  他带着一百多人往坡上反冲,冲到半坡,被89式重机枪压住,趴在土包后面,喊人往两侧绕。

  一发40火的破甲弹打在土包前面的石头堆里。

  石头崩开,弹片和碎石一起横过去,把土包后面那一排人扫倒。

  大岛雄二被气浪推着翻出去两米,趴在地上,撑着要起来,第二发火箭弹落在他右后侧。

  这一次是PF98。

  一百二十毫米破甲弹,正中土包后方的凹陷处。

  高速金属射流击穿土层,伴随爆轰,土包直接被掀塌半边。

  炸开的土块、碎石裹挟着气浪横扫四周,三十米范围内的人全都被狠狠拍在坡面上。

  大岛雄二整个人被气浪掀离地面,摔落在坡下岩石上,已经不能动弹了。

  另一头,一门82迫击炮射出的第三发炮弹落在小田切翔太前面五米处

  炮弹在坡脊的碎石上炸开,破片横扫。

  小田切翔太开始自由飞翔,人被推着往坡下滚了七八米,仰面朝天躺在乱石里,胸口一起一伏,眼睛还睁着。

  山洞里,森本伊市郎静静站着,火光照着他半边脸,脸上已经没了多少表情。

  听到外面的炮声,它就明白,这座山头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最后一封电报。”它的声音显得很平静。

  今村啪地立正。

  “职作战处置屡失机宜,有辱陛下所授御旗,罪无可赦。谨此诀别。”

  今村快步走向电台,回头看时,森本已经盘腿坐下。

  它撩起军服下襟,掖进腰带,露出腹部,再从内袋抽出白布,摊在身前的岩石面上。

  短怀剑抽出来,刀鞘丢在一旁。

  它横过短刀,刀尖对准自己,双手攥紧刀柄。

  “今村。”

  火光里,今村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

  “介错。” 森本平静说道,“我信你。”

  “是!” 今村抽出腰刀,站在它身后。

  森本坐在岩石上,短刀横在腹前。

  它最后望一眼山下,闭上眼。

  “陛下……”

  它刚要发力,将怀剑刺入腹部……

  一枚八十毫米的弹体在夜里拖出一道尾迹,自坡上斜斜飞落,一头钻进炮洞口。

  洞内是半封闭空间,云爆剂在洞里面散开,与空气混合,紧跟着起爆。

  一声沉闷的巨响,洞口的土袋、木架、推炮用的杠棒、码放的弹药箱,全都被一股强压从洞口向外推涌。

  一团火球顺着洞口翻涌而出,火舌舔到侧边岩石,将洞内的人尽数吞没,高温冲击波向外卷出两米远。

  “想自杀?窗户都没有。”射手吐了口口水,“老子怎么都是得送你一程。”

  十五公里外,指挥所。

  沈书言与方渡远看着无人机终端,喝着茶。

  张廷枢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用天眼看着。

  他的天眼可不是黑热或白热,是伪彩模式。

  从八个排偷袭到他们下山挑衅,张廷枢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十个排藏在各处,有的距离鬼子不到百米。

  山脊上散布着一片一片的桔红,红得发亮的地方是火。

  有的桔点一簇一簇,往一个方向流,流到某一处,忽然散开,然后就不动了。

  张廷枢看见山腰上一处红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那是云爆弹炸开的地方,温度太高,视野里一片亮黄。

  山脚下,几十个红点排成几条线,正往坡上推,一边推,一边把散开的单个白点一个一个吃掉。

  沈书言看了眼张廷枢,“我就知道,他们不止偷炮。”

  方渡远也瞄了眼总司令,“罗吉树这是下克上啊!都怪我的命令说的不详细。”

  “你们就装吧!”张廷枢冷哼一声。

  方渡远连忙抽出一支烟,塞进总司令嘴里并点上。

  “总司令,我哪敢在他们潜伏时下命令,会被鬼子发现的。”

  “随你们怎么打,我只看结果。”张廷枢睁开眼,呵了呵,“你们的八百比一!”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帐篷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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