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搜寻无果,天色又渐渐暗下来,再滞留下去风险很大。

  白宝山也只能暂时作罢,带着谢宗芬连夜返回北京。

  当晚,狭小的出租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白宝山沉默坐了许久,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他抬眼看向满脸惶恐的谢宗芬,平淡地道出了自己所有的罪行。

  “北京电厂抢枪、袭击军警、街头枪击巡警、徐水军营杀哨兵,这些事,全是我干的。”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谢宗芬耳边,她被吓得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她才看清,自己朝夕相伴的男人,不是什么落魄旅人,而是身负多条人命、被全城通缉的亡命凶徒。

  她嘴唇颤抖着,泪水直流,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怕,她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三天后,白宝山始终惦记着遗失的弹药。

  没有子弹,枪就是废铁,他绝不甘心就此放弃。

  这天清晨,他早早起身,对着熟睡的谢宗芬冷冷开口:

  “你在家待着,我再去一趟徐水。”

  谢宗芬猛地坐起身,急忙劝阻:

  “又去?太危险了!万一被排查的警察撞见怎么办?”

  白宝山眼神狠厉:

  “子弹是我的,我必须找回来。”

  说完,他独自奔赴徐水。

  这次运气出奇的好。

  抵达旧窑周边后,白宝山仔细查找,仅仅半个小时,就顺利找到了遗失的弹药。

  看着满满一袋子弹,他紧绷的脸色终于露出了笑容。

  为了更加安全隐蔽,他特意更换埋藏位置,将所有弹药深埋在,距离原藏枪点十米开外的铁道旁,做好隐秘标记。

  处理妥当后,他当天下午便火速返回北京。

  一周之后,风声渐渐平息了。

  白宝山看着身边的谢宗芬,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

  “子弹找到了,跟我再去一次徐水,把枪和子弹全部取回来。”

  抵达徐水藏枪点,白宝山动作娴熟,三两下刨开土层,取出崭新的八一杠自动步枪,小心翼翼塞进提前备好的大号尼龙包。

  随后他将五六式步枪重新深埋,又将所有弹药一圈圈紧紧捆绑在腰间,贴身藏匿。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手足无措的谢宗芬,冷声吩咐:

  “找旁边的玉米秸秆和杂草,把挖土的痕迹全部盖严实。”

  谢宗芬不敢违抗,连忙乖乖照做,仔细清理现场痕迹。

  确认现场毫无异常后,两人快步撤离荒郊,直奔徐水火车站。

  凌晨两点半,夜深人静,正是排查最松懈、人流最少的时刻。

  两人趁着夜色,顺利登上一趟开往北京的绿皮慢车。

  老旧昏暗的车厢里灯光微弱、鼾声四起,乘客大多沉沉熟睡。

  白宝山一直神经紧绷着,双眼不停扫视着车厢每一个角落、每一名乘客,时刻提防突发状况。

  谢宗芬则蜷缩在座位角落,大气都不敢出,满心都是恐惧。

  凌晨五点,火车缓缓驶入丰台站。

  两人下车后换乘市内公交,一路朝着城区行进。

  清晨六点,两人悄悄回到白宝山母亲家中。

  趁着家人尚未起床,白宝山立刻背起装有八一杠步枪的尼龙包,快步冲出家门,直奔电碳厂三角墙外的荒山。

  这片山坡荒无人烟、杂草丛生,是他早已看好的绝佳藏枪点。

  确认四周空无一人后,他快速挖好洞将自动步枪放入,又用覆土压实,再用杂草、落叶、碎石进行掩盖,看不出半点翻动的痕迹。

  白宝山生性多疑,谢宗芬知道的太多了,他顿时有了杀意。

  “她知道我的全部罪行,留着她,早晚是祸患,必须灭口。”

  杀心既定,白宝山行事向来果断。

  他独自一人来到住所后方的山头,挖了一口深浅合适的尸坑,又备好埋尸专用的铁锹。

  坑挖好了,只差动手了。

  可白宝山的心态,却悄然出现了松动。

  为了给自己找到杀人的借口,他开始故意找茬。

  一点点小事,他就大发雷霆、恶语辱骂,甚至毫无缘由对谢宗芬拳打脚踢。

  他本想,只要谢宗芬心生怨恨,他就能毫无负担的痛下杀手。

  可结果恰恰相反。

  受尽打骂的谢宗芬,从未反抗,也从未抱怨。

  活了几十年,受尽冷眼的白宝山,这辈子从未有人真心待他。

  谢宗芬,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愿意陪着他、迁就他、不离不弃的人。

  一次次盯着谢宗芬温顺的背影,白宝山举起的手一次次放下,杀心也一次次动摇。

  他终究是压下了心底的杀意,暗自冷哼一声:“罢了,她没出卖我,也不敢出卖我。”

  灭口的计划,最终没有施行。

  1996年12月,寒冬席卷了京城,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无所事事的白宝山,四处寻找适合下手的抢劫目标。

  这天,他闲逛至德胜门,无意间发现了一处大型烟草批发市场。

  市场内商户云集,往来烟商每日的现金交易量巨大。

  他站在远处街角,心中暗道:

  “这里全是做烟草生意的老板,手里全是现金,油水最足。”

  自此之后,白宝山就开始进行踩点。

  他每天准时骑着破旧自行车,早早赶到德胜门烟市。

  他装作闲散路人,若无其事在市场内来回闲逛。

  他默默记录每一家商户的开市时间和收账规律。

  12月15日,京城寒潮来袭,气温骤降。

  凌晨六点,天色蒙蒙泛白,整座城市尚且沉睡在寒冬的静谧之中。

  白宝山准时起床,独自一人摸上山坡的藏枪地点。

  他扒开杂草和覆土,取出八一杠自动步枪,随后熟练压满枪膛子弹。

  然后,他一路顶风骑行一个半小时,顺利抵达德胜门外烟市附近。

  他已经提前踩好了点,是市场不远处的一条偏僻死胡同。

  胡同深处堆满了建筑垃圾,而且偏僻无人,是最稳妥的临时藏枪点。

  藏好枪支后,他才悄悄撤离,静待次日动手。

  次日清晨六点,床头闹铃准时响起。

  白宝山瞬间从床上弹坐而起,他穿上墨绿色厚棉服、戴好浅灰毛线帽,遮住大半张面容,跨上自行车,迎着凛冽寒风,再度奔赴德胜门烟市。

  抵达市场外围,他将自行车停在隐蔽便捷的角落,装作普通路人,步履从容地走进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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