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摇摇头,

  “说明这不是普通的毛贼,而是个惯犯,心理素质非常好。”

  ---

  案件太大,想瞒也瞒不住。

  事实上,警方还没来得及封锁消息,整个武汉三镇已经传遍了。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还没停,街头巷尾就议论开了。

  “听说了吗?橡胶厂那四个经警,脑袋被人割了!”

  “何止割了脑袋?我听说是活活砍下来的!”

  “天爷啊……这年还过不过了?”

  “这事儿太邪乎了,你们知道吗?我听说那个凶手,要集齐88个人的脑袋!”

  “88个?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传!说现在刚割了三,还差85个!”

  “那还让不让人活了?以后半夜谁还敢出门?厂里的夜班谁还敢值?”

  一时间,武汉周边人心惶惶,谈之色变。

  大年初一本来是拜年的日子,可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互相看了都觉得对方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民间的压力是一回事,上面的压力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起案件之前,武汉地区已经连续发生了多起系列持枪杀人案,一直没破。

  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还搞出个“无头案”,这还了得?

  公安部正式介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限期破案!”

  部领导在电话会议上的声音震得话筒都嗡嗡响,

  “这个案子破不了,你们武汉市公安局上上下下,谁都别想安生!”

  公安部立刻派出全国刑侦专家赶赴武汉协助调查,北京、上海等地的刑侦痕迹专家陆续到位。

  武汉市公安局会同各路专家,对近年来所有未破的恶性案件进行了整个梳理。

  “这不是孤立的案件。”

  专家组的组长看着卷宗。

  根据对杀害程四清的六四式手枪子弹进行弹道分析,这支枪的来源很快查清了。

  “1989年12月10日,鲍家岗派出所、汉中街派出所同时被盗,丢失手枪三支——两支五四式,一支六四式,另有子弹160发。”

  “这支六四式——”

  “就是杀害程四清的那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三支手枪被盗仅仅两日后——”

  组长抽出一份卷宗翻开,

  “这支枪就被用来杀人了。”

  ---

  1989年12月12日,凌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武汉六渡桥闹市中心,新华电影院附近,已经有一些早起的摊贩开始支摊了。

  “嘭!”

  一声枪响。

  在新华印刷厂上完夜班的工人张克利,正骑着自行车经过电影院后头的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大清早的没什么人。

  张克利刚拐进巷子,远远地看见对面走来一个人。

  个子不高,矮矮的,在晨雾里看不太清脸。

  张克利也没多想,蹬着自行车继续往前,和那人擦肩而过。

  “呼——!”

  一发子弹从他的后背穿透前胸,张克利只来得及“哎呀”一声惨叫,就从自行车上栽了下来,鲜血从他胸口汩汩地往外冒。

  巷子那头,矮个男人不紧不慢地收起枪,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张克利到死,连凶手的脸都没看见。

  离这条小巷不远的五台巷里,19岁的小贩谭锁正弓着身子,吭哧吭哧地把卖早点的炉子往路边搬。

  “嘭——!”

  又一声枪响从巷子深处传来。

  谭锁愣了一下,直起腰,侧着耳朵听了听。

  “啥动静?鞭炮?”

  他嘟囔了一句,

  “这还没过年呢,谁家小孩儿乱放炮……”

  他摇摇头,把炉子放好,转身进屋搬椅子去了。

  正弯着腰搬椅子呢——

  “嘭——!”

  一发六四式手枪子弹穿过他的心脏,谭锁身子往前一扑,倒在地上。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咋死的。

  ---

  没过多久,张克利的妻子抱着孩子,谭锁的哥哥满脸是泪,两个悲痛欲绝的家属几乎同时冲进了公安局。

  “我丈夫!我丈夫被人杀了!”

  张克利的妻子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新华电影院后头的巷子里!你们快去!快去啊!”

  “我弟弟!我弟弟也死了!”

  谭锁的哥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才19岁!他就摆个早餐摊!他能得罪谁啊?”

  警方立即赶到现场。

  两条小巷,两个案发地,相距不过几百米。

  现场勘察的结果让人绝望:除了几枚弹壳和弹头,什么都没有。

  弹壳上没有指纹,现场也没有目击者,没有脚印,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年轻的民警不甘心,蹲在地上扒拉着碎石。

  “别扒拉了。”

  老刑警点了根烟,

  “这是个高手。”

  他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居民楼。

  清晨六点,这个时间点选得太毒了。

  天刚亮,但大多数人还没起床;

  起早的老头老太太都在公园锻炼,不在这一片;

  巡逻的警察也刚换班,正好是空档。

  “凌晨作案,避开了所有眼睛。”

  老刑警吐出一口烟,

  “没有人看见他的脸。这是一起完全没有线索的杀人案。”

  “那……这是劫财?”

  旁边的民警问。

  “劫财?”

  老刑警嗤笑一声,

  “张克利,下夜班的印刷厂工人,身上连个钱包都没带,兜里就剩几根烟。你说歹徒是为了半包烟杀人?”

  “谭锁呢?一个摆早餐摊的小工,身上能有多少钱?几块钱的零票子,还全是油渍。”

  “那……是不是报复杀人?”

  排查很快展开,张克利的妻子说,丈夫为人老实内向,下了班就回家,几乎不和外人来往,更别提得罪人了。

  谭锁的哥哥说,弟弟刚来武汉打工几个月,连武汉话都听不懂,普通话都说不利索,整天就是摆摊、收摊、睡觉。

  他能得罪谁?

  “没有仇人……身上没钱……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同一天凌晨,在相距几百米的两个地方被枪杀……”

  老刑警把烟头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偷了枪的家伙,需要试试枪。”

  “拿人命试枪?”

  老刑警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1989年12月10日,三支枪被盗。

  1989年12月12日,两条人命。

  而且,这还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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