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饶命!”

  “前辈饶命!”

  “我们一定尽快找到!”

  “整个秘境,掘地三尺,也会把人给您找出来!”

  “求前辈开恩!”

  磕头声一下接着一下,密得像雨点。

  炎昭太子站定了,回过身,看着这一地伏着的尸修。

  他很满意。

  “记住你们的话。”他说。

  然后从袖中取出两块玉佩,随手一抛。

  玉佩分别飞向姜雪衣和萧红绡,落在她们面前,悬在半空,莹莹发光。

  “有任何发现,就联系我。”

  两个蒙面女子一左一右地靠上来,他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们的腰。

  三人飘然而起。

  玄袍一展,便融进了夜色里。

  眨眼,就不见了影踪。

  广场上还是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才有一具尸修小心翼翼地喘了口气。

  “一定是仙人下凡。”有尸修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强了。”

  所有的尸修这才恢复了生机。

  刚才那短短几息,都快吓死了。

  张元站在喜案前,身上的大红喜袍还披着。

  他的手指还在抖。

  他听见了。

  听得清清楚楚。

  “寻找一个名叫张元的修士。”

  “金丹后期。”

  “曾经焚烧了一座湖泊。”

  他的心里雪亮。

  是炎昭太子。

  那两个蒙面女子,一定也是仙人转世,是他带来的助手。

  这一次,就是来灭杀他张元的。

  他们认定,他就是九天剑帝的转世之身。

  自己在湖水中对付尸皇,施展了欺天一剑,终究是被炎昭太子的人发现了。

  所以,炎昭太子匆匆过来了。

  危机,已经逼近。

  而他此刻,还穿着一身喜袍,站在这座尸修的广场上,被一个尸帝的魅惑缠着,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张元站在喜案前,脸上的笑还是痴的,可袖中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痛感一丝一丝地往上爬,爬到识海边缘,就被那层黏稠的魅惑吞掉了。

  “不行。我要自救。”

  他在心中大喊,第一个想到的,是化仙炉。

  张元在心中大喊:

  “化仙炉,你想想办法啊。”

  没动静。

  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动静。

  化仙炉静得像一口枯了八百年的井,井底连只蛤蟆都没有。

  “关键时刻掉链子。”

  张元心里骂了一句。

  行。

  不求你了。

  他换了一条路。

  神魂不灭诀。

  他试着默念第一个音节。

  念不出来。

  那字明明就在舌尖上,可像是被一层热蜡封住了,怎么顶都顶不出来。

  魅惑之力裹着他的神魂,裹得又软又紧,像有人拿一床厚棉被把他整个人蒙住了,连喘气都费劲,何况念诀。

  张元把心沉下去,沉到识海最深处,去够那个字。

  够不着。

  再够。

  还是够不着。

  他就这么一遍一遍地试,像拿一根钝针去捅一把锈锁。

  不知试了多少遍,久到他自己都快数不清了,那第一个音节终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极轻。

  极短。

  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里,“滋”的一声,不大,可确确实实地响了一下。

  张元的心里猛地一喜。

  然后,第二个音节。

  第三个。

  它们连成一线,细得像蛛丝,可那蛛丝是从魅惑的厚棉被里一针一针抽出来的,抽得艰难,抽得缓慢。

  像冰封的湖面下,有一尾鱼,正一下一下地撞着冰。

  ……

  婚礼草草收了场。

  死了两个尸帝,血还溅在青黑石板上没干透。

  苍屠的头滚在角落里,面具歪着,脸上还挂着那副“你活腻了”的笑。

  桓魁的无头尸身直挺挺立在那里,像一截忘了砍倒的树。

  满堂尸修连大气都不敢出,方才的喧闹像被人一把掐断了喉咙。

  姜雪衣的银色面具重新戴了回去,只露出一双极冷的眼。

  那双眼扫过满地伏跪的宾客,扫过角落里两具帝尸,最后落在张元和赫连霆身上。

  “带走。”

  一群宫女模样的女尸涌上来,架起张元和赫连霆便走。

  张元没挣扎,也挣扎不了。

  那根看不见的丝线还牵着他的神魂,他只能顺着走。

  姜雪衣的洞府在地底极深处。

  越往下走,阴气越重。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泛着青,一滴一滴地砸在石阶上,声音空洞。

  张元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那些音节,一个,两个,三个,念得识海里那层厚棉被一点点变薄。

  石门推开的一瞬,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哪里是墓。

  分明是一座地下王城。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嵌满了莹白的骨珠,珠光柔柔地洒下来,把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

  廊柱是整根的古木雕成,盘龙绕凤,柱下铺着厚厚的绒毯,一脚踩下去,软得能陷进半只鞋。

  宫女成群。

  衣袂飘飘,端茶的、捧果的、执灯的、打扇的,见了姜雪衣齐齐跪倒,声如莺啼。

  侍卫也极多,一队一队地巡过,甲胄森然,气息沉凝,个个都是尸王以上的修为。

  张元心里暗骂,这排场,比人间帝王的宫城还气派。

  他被推进一间极大的寝殿。

  殿中一张巨床,帷幄垂地,是极浓的绛红色,像凝固的血。

  殿角燃着幽绿的香,烟丝袅袅地往上飘,香气飘散,呼吸一口,让人血液沸腾。

  姜雪衣在床前站定,回头看了赫连霆一眼。

  “你先来。”

  她伸手一拉,赫连霆便跌进了帷幄里。

  绛红的帐子垂落,遮住了一切。

  张元站在殿中,听着帐子里隐约的动静,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他不能看,不能动,只能念。

  那一段音节在他识海里已经连成了一小截,像一条极细的溪,慢慢地冲涮着魅惑的泥。

  他念得越来越顺,越来越快,识海里那层厚棉被,已经薄得能透光了。

  两个时辰。

  帐子掀开,赫连霆还是那身月白长袍,还是那张俊朗的脸,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脸白得像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体内的生机,彻底灭了。

  “主人。”

  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姜雪衣倚在床头,长发散在绛红的枕上,素白的裙衫松松地搭着肩,露出一截雪似的颈子。

  她懒懒地笑,声音又软又媚,像一只餍足的猫。

  “这一下,你不会跑了。”

  她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赫连霆的胸口。

  “今后就对我忠心耿耿了。否则,你这么强,我还真担心你跑掉。”

  赫连霆低着头,一动不动。

  姜雪衣的目光便转了过来,落在张元身上。

  那双眼睛亮了一亮。

  “现在轮到你了。”

  她起身,赤足踩在绒毯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素白的裙裾拖在身后,腰肢轻摆,像一条游过来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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