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的境界,和活人没有区别。所以,你们能被我看上,做我的夫君,是你们的福气。”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转过,唇角轻轻一弯。

  “否则,我早就把你们的灵魂杀死,身体奖励给属下了。”

  “你们的帅,救了你们一命。”

  “其实这里不叫古木秘境。”姜雪衣抬起手,指向广场外那些黑黢黢的巨树,“而是古墓秘境。”

  “这些树木,都是棺材。”

  “活人进来,当然就不会有什么好事。”

  “全部都会变成尸修。”

  张元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些树……是棺材。

  他一路飞来,从那些巨树顶上掠过,还曾在一棵树的树洞里歇脚,还曾赞叹过它们的古老、它们的粗壮、它们盘曲入水的根须。

  原来都是棺材。

  都是给活人准备的棺材。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让他清醒了一丝。

  不远处的赫连霆,也清醒了一丝。

  这位大乘初期的修士,此刻脸上还挂着痴痴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浮起了一层极深的恐惧,像是被人从梦里推醒了一瞬,又被拽了回去。

  他们想要反抗。

  他们想要逃走。

  但都没用。

  因为魅惑还在。

  那声音还在。

  张元的识海深处,有一个声音正在响,一遍又一遍,温柔得像母亲哄孩子,又坚定得像天地法则:

  不能走。

  留下来,和她一起生活,就是无比幸福的。

  若离开,会死得更惨。

  因为会遇到别的尸帝。

  一个从外面塞进来的念头,一个正被反复涂抹、反复加固的念头,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他,改造他。

  先是“离开很危险”,然后是“留下很安全”,然后是“留下很幸福”,最后是“她很好”。

  像春雨浸土,无声无息。

  张元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知道那是非常厉害的灵魂攻击。

  可他就是挣不开。

  这尸帝,的确是牛逼至极。

  广场上,婚礼开始了。

  尸修越来越多。

  从林子深处,从地底,从那些棺材的缝隙里,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有的披着华服,有的裹着旧甲,有的手里捧着贺礼——不知名的骨器、锈迹斑斑的玉匣、干枯成褐色的花。

  它们围上来,笑着,贺着,幽绿的烛火映着那一张张青灰的脸。

  张元站在喜案前。

  他不知道那身大红喜袍是什么时候披到他身上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摆正了姿势,站得笔挺,像个真正的新郎。

  正喧闹间,广场外忽然静了一瞬。

  所有的尸修都转过头去。

  三个戴着面具的尸帝从林子里飘出来。

  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两个男帝,身材魁梧高大,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站在那里便像两座小山。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下颌线条利落,看得出都是极俊朗的人物。

  那个女帝,身段也非常好。

  素黑的长裙束着腰,走得极稳,一步一动,都是风情。

  面具遮住了大部分容貌,但裸露出来的部分,还是非常的细腻和漂亮。

  姜雪衣迎上去,笑着与三人见礼。

  “苍屠,桓魁,萧红绡。你们来迟了。”

  “不好意思。”

  苍屠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碾过石头:“路上耽搁了。”

  桓魁哈哈一笑:“恭喜你,又抓住了两个大帅哥,你可以快活一段时间了。”

  萧红绡的声音软软的,听着倒像是春风:“这两个,都很不错。让我很是羡慕呀。”

  四人落座,就在喜案两侧的高椅上坐下。

  尸修们围在四周,层层叠叠,把那一片青黑的石板挤得满满当当。

  苍屠端起一杯血色的酒,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张元和赫连霆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

  “这一次进入秘境的美女修士不少。”他说,“但不想太早动手,希望能进来更多。”

  桓魁笑着摇头:“不急,好饭不怕晚。”

  “秘境还要开上一段日子,活人会源源不断地进来。”萧红绡掩唇轻笑:“美女帅哥也是会越来越多的。”

  “全部要抓起来,拜堂成亲。”姜雪衣点了点头,语气很轻:“活人修士的血肉,最是滋补。”

  “拜完堂,玩够了,再吃。”

  四帝高谈阔论,声音就在张元和赫连霆耳边,像是四个屠夫在商量年节的猪羊。

  张元听得毛骨悚然。

  那股寒意又上来了,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后颈,让他又清醒了一丝。

  就在这时,广场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很轻。

  可所有的幽绿烛火,都同时矮了一寸。

  广场上的笑声,一层一层地低了下去。

  尸修们纷纷转头。

  三个修士,从一条小路上走了过来。

  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青年。

  面具是暗红色的,只遮了上半张脸,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没有。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青黑石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女子。

  两个都很美。

  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三个人走得很从容。

  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而他们身上的气息,清清楚楚——

  炼虚境。

  只是炼虚境。

  广场上的尸修们先是一愣,随即有些骚动。

  这么三个活人,大摇大摆走进尸帝的喜宴,这是送死来了?

  那青年站定了。

  他抬起头,看着喜案后的四帝,淡淡地开口。

  “你们四个尸帝都在,天大好事。”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苍屠放下酒杯,眉头皱起。

  那青年继续说,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寻找一个名叫张元的修士。”

  “金丹后期。”

  “曾经焚烧了一座湖泊。”

  “他的身边,有着四个美女。”

  他顿了顿。

  “必须尽快找到。”

  “否则,死。”

  广场上,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所有的尸修都勃然大怒了。

  它们何曾见过如此嚣张的存在?

  一个炼虚境的活人,闯进四帝的喜宴,当着满堂尸修的面,用命令的口吻说话,最后还丢下一个“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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