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距离张元树洞的数十里外。

  一道遁光正贴着树冠缓缓飞行。

  遁光里是个中年男修,面容俊朗,鬓角微霜,一身月白长袍,气度雍容。

  他叫赫连霆。

  东洲散修中的一位传奇,大乘初期。

  这一次古木秘境开启,他也来了。

  白日里寻了几处宝地,收获颇丰,夜里本想找个地方歇息,可转念一想——这秘境里的尸修,最强的也不过是尸皇,等同于人类的合体修士。

  合体而已。

  他一个大乘初期,一巴掌就能拍死。

  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他便没找地方休息,大摇大摆地在夜里巡游,想再寻些机缘。

  月色惨白,照着他的衣袍,倒也潇洒。

  飞着飞着,他忽然闻到一缕香。

  香气很淡,不似脂粉,也不似花草,但的确很好闻,呼吸一口,让他心旷神怡。

  赫连霆心头一动,循香望去。

  前方的古木之间,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裾垂地,在夜风里轻轻浮动。

  脸上覆着一张薄薄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颌与一双唇。

  唇色极淡,微微抿着,像一朵未开的花。

  可她的身段,却是火爆得惊人。

  肩窄腰细,胸前饱满,裙下的曲线一路收束又放开,站在那里,便是一道让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赫连霆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绝色不知凡几。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女子缓缓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看向他。

  那双眼睛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像是盛着一泓月光。

  她笑了。

  面具下的唇角轻轻一弯。

  赫连霆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他大乘初期的修为,护体真元厚实得像一层铁壁,可那一笑落进来,铁壁便成了纸。

  魅惑神通。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觉得这女子美得让人心颤,美得让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过来。”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

  赫连霆的遁光散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到她面前,眼神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痴迷的温顺。

  “跟我来。”女子转身,裙裾一摆,往林子深处走。

  赫连霆跟在后面,像个被牵了线的木偶。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脸上还挂着笑。

  一种大乘期修士绝不该有的、痴痴的笑。

  ……

  夜风扑面。

  张元出了树洞,脸上浮出兴奋和激动之色。

  他抬手掐诀,身体一寸寸淡了下去。

  先是衣袍的轮廓模糊,接着是自己的身体彻底消失,整个人像是被这墨一样的黑一口吃掉了。

  隐身术。

  他站了片刻,让气息彻底与四周的树影、腐叶、夜雾混成一体。

  然后才贴着树梢,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神识铺开,像一张极细的网,撒向四面八方。

  很快,他捕捉到了第一缕动静。

  左前方约莫三里,有一处地穴,穴口半掩着枯枝,底下有极淡的阴气一缕一缕地往外渗。

  他摸过去,伏在穴口上方的一根横枝上,往下看。

  地穴里有两个尸修,一男一女,正围着一具不知什么妖兽的尸骸啃食。

  它们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下颌一开一合,发出黏腻的声响。

  张元抬手,掌心凝出一枚拳头大的火球,轻轻一推。

  火球无声地落进地穴。

  轰。

  赤金色的火光从穴口喷出来。

  那两个尸修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火中化成了两缕青烟。

  浓郁的本源之力涌入他体内,温润如溪。

  寿命增加了三百年。

  天赋也涨了一丝。

  张元转身便走。

  很快,他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有了发现。

  三个尸修正围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什么古老的符文,它们似乎在祭拜。

  张元从上游摸过去,悄然释放出一条火蛇。

  顺着沟底无声地游过去,把三个尸修一并卷了进去。

  又是五百年寿命。

  第三处、第四处……

  他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鬼影,在夜色里游走。

  哪里有阴气,他就往哪里去;

  哪里有一点动静,哪里就会在下一刻腾起一团火。

  每次都是悄悄靠近,突袭,火焰,成灰。

  干净利落,连一点声息都不留。

  一个时辰下来,他烧了几十个尸修,寿命又添了八千余年,天赋也厚了几分。

  但他并不满足。

  这些尸修太弱了,烧一个才几十年,几百年,烧十个也不过几千年。

  他需要更多。

  他需要更强的。

  正想着,神识忽然捕捉到了极远处的异样。

  那气息很怪。

  不是阴气,不是死气,而是一种极浓、极艳、极热闹的“活气”——像是有成百上千的人聚在一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可这古木秘境的夜里,哪来的热闹?

  张元心中好奇,马上就循着那气息摸了过去。

  先看到的是一道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惨白的、从地底透上来的光。

  他伏在一棵巨树的横枝上,拨开垂落的藤蔓,往下看。

  然后,他头皮发麻了。

  下面是一个广场。

  广场极大,铺着青黑色的石板。

  石板缝里渗出幽幽的白光,把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广场上很热闹。

  到处都是尸修。

  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袍,有的华贵,有的朴素,有的甚至穿着凡俗人家的喜服。

  它们三三两两地站着,说着话,笑着,举着杯,像是在赴一场极寻常的喜宴。

  这些尸修很强。

  好几个,气息沉得像山,稳稳地压在广场四周,赫然是尸皇级别。

  等同于人类合体修士的存在。

  广场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喜案。

  案上红烛高烧,烛火却是幽绿色的,一跳一跳,把案后的两个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是新郎。

  新郎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惊人。

  剑眉,星目,鼻梁高直,唇线利落,站在那里,便是一幅画。

  帅得掉渣。

  可张元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个活人。

  活生生的、气血充盈的、修为深不可测的活人。

  大乘期。

  张元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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