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吒抓着被吹乱的红发，指缝里全是呛鼻的柴油黑烟。
南方天边的火光把半边黑云烧得发亮。
悬浮卡车的底盘在烂泥地里疯狂打滑，老兵双手把着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
“坐稳了！”
老兵扯着嗓子大吼。
前方的泥道拐角处，几个穿着战区巡逻服的溃兵正连滚带爬地往北跑。
其中一个丢了头盔，右胳膊齐肘断开，血水顺着衣袖往下滴，在泥坑里溅出一串红点子。
“别往前开了！”
断臂的溃兵迎面撞上卡车车头，整个人趴在发烫的引擎盖上，嗓子哑得像吞了炭块。
“前面第七卫所已经没了！全是铁王八！足足十二台重装先锋机甲，步兵连上去一个照面就被扫平了！”
李吒从车厢后板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揪住那溃兵的后颈皮，硬生生把人拽上了车斗。
“大叔，卫所的灵能重炮呢？三十五公厘的破甲臼炮一炮能轰烂履带，没开火？”
断臂溃兵瘫在箱子堆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开个屁！防空警报响的时候，炮库的灵能闸门根本打不开！枢纽的动力线路早被人用重钳给铰断了！机甲直接顶着机炮冲进战壕，开脉境的修士顶上去，护体罡气撑不住半秒就被打成筛子！”
敖丙反手压住短剑的护手。
“内鬼动的手脚。”
敖丙的声音很轻，却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格外清楚。
李吒蹲在弹药箱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泥。
那架掉在千瘴林里的鹰国侦察机，屏幕上的红线标得清清楚楚，第七卫所的地下电缆走向用红圈画了三遍。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拿着尺子在自家防线上量好了距离，再把刀递给鹰国人。
卡车猛地一震，前轮狠狠陷进了一个两米宽的深坑里。
老兵死踩油门，排气管喷出大团黑雾，车轮在泥浆里空转，溅得车厢两边全是泥浆。
“操！底盘卡死在反重力地雷坑里了！”
老兵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后座的传令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紧接着是刺啦刺啦的杂音。
“所有非战斗人员与后勤车队立即弃车，向北撤入青羊峡！黑水河防线被撕开三道口子，鹰国‘游骑兵’机甲小队正在穿插迂回，重复，立刻弃车！”
轰！
话音刚落，北面半里外的山梁上，一团炽热的火球升腾而起。
一辆运送伤员的装甲客车当场被拦腰炸裂，残破的铁皮混合着焦黑的人影，稀里哗啦砸在山道两旁的灌木丛中。
山梁上的树木被整齐地推平，三具高达五米、通体涂抹着荒漠迷彩的重型机甲慢步走出烟雾。
机甲的机械关节发出低沉的液压回响，背部的高速转管机炮泛着森冷的蓝光，右臂外侧焊接着三联装穿甲火箭筒，胸膛处烙印着展翅的白头鹰徽记。
鹰国最新列装的“游骑兵Ⅳ型”单兵穿甲机甲。
专门针对人族开脉境和通神境修士设计的巷战绞肉机。
“跑！往峡谷的石缝里钻！”
老兵拔出腰间的短柄***，一脚踹开车门，冲着车厢里的李吒和敖丙厉喝。
李吒没动。
他弯腰单手抄起两个两百斤的灵晶箱，直接甩向泥潭深处。
“李哥，你干什么？！”
敖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这东西不能留给铁王八充能。”
李吒动作极快，两臂的肌肉鼓起，把剩下的四箱灵晶一股脑沉进了暗河的泥沼里。
就在最后一箱灵晶没入烂泥的刹那，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空气撕裂声。
咻——！
一道碗口粗细的蓝色灵能穿甲光束从山梁上横扫而下，精准地轰在卡车的车头引擎上。
轰然巨响。
重达数吨的悬浮卡车被掀翻出去，在泥地上连续滚了两圈，砸断了三棵老槐树才堪堪停住。
老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压在了变形的驾驶室底下，鲜血顺着车门缝隙慢慢渗进泥地。
李吒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他的左肩被飞溅的铁皮擦开了一道口子，衣服破裂，皮肉翻卷，渗出暗红色的血。
疼。
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往脑门上窜。
这是李吒头一次挨这种纯粹由重工业火器带来的伤，不是黑石镇铁匠铺里被火星崩到，也不是演武场上拳脚的青紫。
那是奔着把人彻底碾碎成肉泥的暴虐。
“李哥，低头！”
敖丙的一声清喝把李吒的思绪拽了回来。
哒哒哒哒哒！
十二点七公厘口径的高速***化作密集的火线，把李吒身后的土坡打得碎石飞溅，泥土被生生犁开半米深的沟壑。
一台游骑兵机甲顺着滑坡直冲而下，巨大的合金脚掌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践踏声。
机甲胸前的热成像探头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锁定了李吒和敖丙的位置。
“侦测到人族低阶修士能量源，两名，无重型武器，执行清扫程序。”
机甲的外部扩音器里传出一阵机械冰冷的合成音，说的是字正腔圆的鹰国陆军通用语。
下一刻，机甲右臂的液压弹簧骤然绷紧，一柄长达三米的合金震荡刃从护甲下方弹出，带着刺耳的超音频震动，当头朝着李吒的脑袋剁了下来！
风压压得地上的灌木贴死在地表。
李吒的脚跟陷在泥里，他想要侧身闪避，但那种纯粹机械的极速，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武者出手都要狂暴、都要精准。
没有灵力的预兆，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齿轮咬合的爆发。
铛——！
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敖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李吒身前半步。
那柄细长的短剑横在头顶，硬生生架住了那柄沉重的合金震荡刃！
冰蓝色的霜气顺着短剑的剑身疯狂攀爬，试图将那震荡刃冻结。
但机甲内部的灵能核心猛然过载，橙红色的高温蒸汽从排气阀喷薄而出，瞬间将冰霜蒸发成一片白雾。
咔嚓！
短剑的剑刃上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敖丙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整条手臂的衣袖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震得寸寸碎裂。
“退！”
敖丙咬着牙，脚底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退个屁，往哪儿退？！”
李吒弯腰在泥地里猛抓，摸到了刚才翻车时掉落的采矿镐。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幼兽，腰身拧成一张弓，手里的生锈铁镐冲着机甲膝盖后侧的液压油管狠狠凿了下去！
平时拉扯千斤石碾练出来的蛮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铛！
铁镐的尖端准确无误地刺入了液压管的防护罩缝隙。
噗嗤一声，发烫的红黑色液压油喷溅在李吒的胸口，机甲的右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倾斜。
机甲驾驶舱内传来一声惊怒的骂声：
“该死的猴子！居然知道伺服电机的断裂点？！”
机甲左臂的格斗盾牌借着倒下的惯性，带着呼啸的恶风，横向扫向李吒的腰腹！
这一下要是拍结实了，凡人之躯当场就得被腰斩。
“李吒！”
敖丙一把将李吒往后推开两丈远。
砰！
盾牌的边缘结结实实撞在敖丙的护体冰障上。
冰障瞬间粉碎，敖丙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峭壁上，滑落在泥泞里。
短剑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石缝中。
李吒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闻到死人的味道。
不是在演武场上赢几个积分，不是在食堂里抢两个肉卷，更不是在林子里找点草药换钱。
眼前的这个铁家伙，以及铁壳子里面坐着的那个人，是真的想把他们的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只要慢上半秒，刚才飞出去变成烂肉的就是自己。
这就是战场。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人会在你认输之后喊停。
那台半跪在地的游骑兵机甲撑着合金战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缓缓站了起来。
机甲头部的电子眼红光大盛，背后的机炮重新校准了方向。
而在山梁上方，另外两台游骑兵机甲已经踩着碎石，呈品字形压了下来。
六门高速转管机炮同时开始预热旋转，沉闷的嗡鸣声充斥了整座山谷。
退路没了。
后方是落差三十丈的黑水河断崖，浑浊的河水在底下咆哮，水面上全是被炸烂的浮木与尸首。
敖丙靠在崖边的巨石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来的全带着冰渣子的血块。
他额角那抹青色的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是骨折了。
李吒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敖丙没受伤的左肩。
“跳河！阿丙，这河水流急，跳下去顺着水漂，他们打不着！”
敖丙靠在石头上，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李吒脸上那道被弹片擦破的伤口，又看了看山梁上正在逼近的三具钢铁怪物。
“跳河，在半空中就会被机炮打成肉泥。”
敖丙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多了一种近乎病态的释然。
“游骑兵的锁定系统是雷达加灵能波段，我们两个一起走，谁都活不了。”
李吒抓着他的手猛地收紧。
“少废话！老子拉得动一万斤的石碾，拽着你游十里地不费劲，走！”
敖丙摇了摇头。
他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反手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黑石令牌，以及那个装着六块下品灵石的小布袋。
布袋很轻，李吒甚至能摸到里面灵石棱角的形状。
那是他们今天在熔岩坑里，冒着热毒，一镐子一镐子敲出来的全部家当。
敖丙把布袋拍在李吒的胸口。
“李吒。”
敖丙挣扎着站直了身子，青色的长衫下摆沾满了泥浆和暗红的血迹。
他伸手握住了插在岩石里的断柄短剑，缓缓拔了出来。
原本已经熄灭的冰霜之气，突然从他的指尖重新燃烧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淡蓝色，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金光的苍白。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体内尚未完全觉醒的本命龙髓。
机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履带碾压碎石的脆响已经停在五十步外。
领头的鹰国机甲扬起了右臂的机炮，机械扩音器里的倒计时冷酷无情：
“倒数三秒，放弃抵抗。”
敖丙转过头，看着红发凌乱、满身泥污的李吒。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一种名为决绝的光。
“你没有气海，跳下去闭上气，顺着河底的暗礁走，他们抓不到你。”
敖丙将手里的断剑横在胸前，苍白的面容在金白色的霜气映照下，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
李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双手僵在半空中。
敖丙没有回头，只是用左手在李吒的胸膛上狠狠推了一把。
“别死了。”
“欠我的四十个肉包子，回了学府，你得加倍还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狂暴的白金色冰霜以敖丙的脚下为中心，化作一道冲天的冰墙，轰然将整座山道的去路彻底封死！
李吒的身体向后仰倒，跌落进了咆哮冰冷的黑水河深渊。
在跌入水面的最后一秒，李吒看到那道消瘦的青衫身影，拖着断剑，一步踏入了三具钢铁巨兽的火力网中央。
南方天边的火光把半边黑云烧得发亮。
悬浮卡车的底盘在烂泥地里疯狂打滑，老兵双手把着方向盘，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
“坐稳了！”
老兵扯着嗓子大吼。
前方的泥道拐角处，几个穿着战区巡逻服的溃兵正连滚带爬地往北跑。
其中一个丢了头盔，右胳膊齐肘断开，血水顺着衣袖往下滴，在泥坑里溅出一串红点子。
“别往前开了！”
断臂的溃兵迎面撞上卡车车头，整个人趴在发烫的引擎盖上，嗓子哑得像吞了炭块。
“前面第七卫所已经没了！全是铁王八！足足十二台重装先锋机甲，步兵连上去一个照面就被扫平了！”
李吒从车厢后板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揪住那溃兵的后颈皮，硬生生把人拽上了车斗。
“大叔，卫所的灵能重炮呢？三十五公厘的破甲臼炮一炮能轰烂履带，没开火？”
断臂溃兵瘫在箱子堆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开个屁！防空警报响的时候，炮库的灵能闸门根本打不开！枢纽的动力线路早被人用重钳给铰断了！机甲直接顶着机炮冲进战壕，开脉境的修士顶上去，护体罡气撑不住半秒就被打成筛子！”
敖丙反手压住短剑的护手。
“内鬼动的手脚。”
敖丙的声音很轻，却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格外清楚。
李吒蹲在弹药箱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泥。
那架掉在千瘴林里的鹰国侦察机，屏幕上的红线标得清清楚楚，第七卫所的地下电缆走向用红圈画了三遍。
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拿着尺子在自家防线上量好了距离，再把刀递给鹰国人。
卡车猛地一震，前轮狠狠陷进了一个两米宽的深坑里。
老兵死踩油门，排气管喷出大团黑雾，车轮在泥浆里空转，溅得车厢两边全是泥浆。
“操！底盘卡死在反重力地雷坑里了！”
老兵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后座的传令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紧接着是刺啦刺啦的杂音。
“所有非战斗人员与后勤车队立即弃车，向北撤入青羊峡！黑水河防线被撕开三道口子，鹰国‘游骑兵’机甲小队正在穿插迂回，重复，立刻弃车！”
轰！
话音刚落，北面半里外的山梁上，一团炽热的火球升腾而起。
一辆运送伤员的装甲客车当场被拦腰炸裂，残破的铁皮混合着焦黑的人影，稀里哗啦砸在山道两旁的灌木丛中。
山梁上的树木被整齐地推平，三具高达五米、通体涂抹着荒漠迷彩的重型机甲慢步走出烟雾。
机甲的机械关节发出低沉的液压回响，背部的高速转管机炮泛着森冷的蓝光，右臂外侧焊接着三联装穿甲火箭筒，胸膛处烙印着展翅的白头鹰徽记。
鹰国最新列装的“游骑兵Ⅳ型”单兵穿甲机甲。
专门针对人族开脉境和通神境修士设计的巷战绞肉机。
“跑！往峡谷的石缝里钻！”
老兵拔出腰间的短柄***，一脚踹开车门，冲着车厢里的李吒和敖丙厉喝。
李吒没动。
他弯腰单手抄起两个两百斤的灵晶箱，直接甩向泥潭深处。
“李哥，你干什么？！”
敖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这东西不能留给铁王八充能。”
李吒动作极快，两臂的肌肉鼓起，把剩下的四箱灵晶一股脑沉进了暗河的泥沼里。
就在最后一箱灵晶没入烂泥的刹那，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空气撕裂声。
咻——！
一道碗口粗细的蓝色灵能穿甲光束从山梁上横扫而下，精准地轰在卡车的车头引擎上。
轰然巨响。
重达数吨的悬浮卡车被掀翻出去，在泥地上连续滚了两圈，砸断了三棵老槐树才堪堪停住。
老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压在了变形的驾驶室底下，鲜血顺着车门缝隙慢慢渗进泥地。
李吒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他的左肩被飞溅的铁皮擦开了一道口子，衣服破裂，皮肉翻卷，渗出暗红色的血。
疼。
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往脑门上窜。
这是李吒头一次挨这种纯粹由重工业火器带来的伤，不是黑石镇铁匠铺里被火星崩到，也不是演武场上拳脚的青紫。
那是奔着把人彻底碾碎成肉泥的暴虐。
“李哥，低头！”
敖丙的一声清喝把李吒的思绪拽了回来。
哒哒哒哒哒！
十二点七公厘口径的高速***化作密集的火线，把李吒身后的土坡打得碎石飞溅，泥土被生生犁开半米深的沟壑。
一台游骑兵机甲顺着滑坡直冲而下，巨大的合金脚掌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践踏声。
机甲胸前的热成像探头闪烁着猩红的光芒，锁定了李吒和敖丙的位置。
“侦测到人族低阶修士能量源，两名，无重型武器，执行清扫程序。”
机甲的外部扩音器里传出一阵机械冰冷的合成音，说的是字正腔圆的鹰国陆军通用语。
下一刻，机甲右臂的液压弹簧骤然绷紧，一柄长达三米的合金震荡刃从护甲下方弹出，带着刺耳的超音频震动，当头朝着李吒的脑袋剁了下来！
风压压得地上的灌木贴死在地表。
李吒的脚跟陷在泥里，他想要侧身闪避，但那种纯粹机械的极速，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武者出手都要狂暴、都要精准。
没有灵力的预兆，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齿轮咬合的爆发。
铛——！
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敖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李吒身前半步。
那柄细长的短剑横在头顶，硬生生架住了那柄沉重的合金震荡刃！
冰蓝色的霜气顺着短剑的剑身疯狂攀爬，试图将那震荡刃冻结。
但机甲内部的灵能核心猛然过载，橙红色的高温蒸汽从排气阀喷薄而出，瞬间将冰霜蒸发成一片白雾。
咔嚓！
短剑的剑刃上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敖丙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整条手臂的衣袖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震得寸寸碎裂。
“退！”
敖丙咬着牙，脚底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退个屁，往哪儿退？！”
李吒弯腰在泥地里猛抓，摸到了刚才翻车时掉落的采矿镐。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幼兽，腰身拧成一张弓，手里的生锈铁镐冲着机甲膝盖后侧的液压油管狠狠凿了下去！
平时拉扯千斤石碾练出来的蛮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铛！
铁镐的尖端准确无误地刺入了液压管的防护罩缝隙。
噗嗤一声，发烫的红黑色液压油喷溅在李吒的胸口，机甲的右腿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前倾斜。
机甲驾驶舱内传来一声惊怒的骂声：
“该死的猴子！居然知道伺服电机的断裂点？！”
机甲左臂的格斗盾牌借着倒下的惯性，带着呼啸的恶风，横向扫向李吒的腰腹！
这一下要是拍结实了，凡人之躯当场就得被腰斩。
“李吒！”
敖丙一把将李吒往后推开两丈远。
砰！
盾牌的边缘结结实实撞在敖丙的护体冰障上。
冰障瞬间粉碎，敖丙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峭壁上，滑落在泥泞里。
短剑脱手飞出，插在三步外的石缝中。
李吒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闻到死人的味道。
不是在演武场上赢几个积分，不是在食堂里抢两个肉卷，更不是在林子里找点草药换钱。
眼前的这个铁家伙，以及铁壳子里面坐着的那个人，是真的想把他们的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只要慢上半秒，刚才飞出去变成烂肉的就是自己。
这就是战场。
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人会在你认输之后喊停。
那台半跪在地的游骑兵机甲撑着合金战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再次缓缓站了起来。
机甲头部的电子眼红光大盛，背后的机炮重新校准了方向。
而在山梁上方，另外两台游骑兵机甲已经踩着碎石，呈品字形压了下来。
六门高速转管机炮同时开始预热旋转，沉闷的嗡鸣声充斥了整座山谷。
退路没了。
后方是落差三十丈的黑水河断崖，浑浊的河水在底下咆哮，水面上全是被炸烂的浮木与尸首。
敖丙靠在崖边的巨石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出来的全带着冰渣子的血块。
他额角那抹青色的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是骨折了。
李吒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敖丙没受伤的左肩。
“跳河！阿丙，这河水流急，跳下去顺着水漂，他们打不着！”
敖丙靠在石头上，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李吒脸上那道被弹片擦破的伤口，又看了看山梁上正在逼近的三具钢铁怪物。
“跳河，在半空中就会被机炮打成肉泥。”
敖丙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平日里的清冷，反而多了一种近乎病态的释然。
“游骑兵的锁定系统是雷达加灵能波段，我们两个一起走，谁都活不了。”
李吒抓着他的手猛地收紧。
“少废话！老子拉得动一万斤的石碾，拽着你游十里地不费劲，走！”
敖丙摇了摇头。
他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反手从腰间解下了自己的黑石令牌，以及那个装着六块下品灵石的小布袋。
布袋很轻，李吒甚至能摸到里面灵石棱角的形状。
那是他们今天在熔岩坑里，冒着热毒，一镐子一镐子敲出来的全部家当。
敖丙把布袋拍在李吒的胸口。
“李吒。”
敖丙挣扎着站直了身子，青色的长衫下摆沾满了泥浆和暗红的血迹。
他伸手握住了插在岩石里的断柄短剑，缓缓拔了出来。
原本已经熄灭的冰霜之气，突然从他的指尖重新燃烧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淡蓝色，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金光的苍白。
那是他在燃烧自己体内尚未完全觉醒的本命龙髓。
机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履带碾压碎石的脆响已经停在五十步外。
领头的鹰国机甲扬起了右臂的机炮，机械扩音器里的倒计时冷酷无情：
“倒数三秒，放弃抵抗。”
敖丙转过头，看着红发凌乱、满身泥污的李吒。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一种名为决绝的光。
“你没有气海，跳下去闭上气，顺着河底的暗礁走，他们抓不到你。”
敖丙将手里的断剑横在胸前，苍白的面容在金白色的霜气映照下，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
李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声音，双手僵在半空中。
敖丙没有回头，只是用左手在李吒的胸膛上狠狠推了一把。
“别死了。”
“欠我的四十个肉包子，回了学府，你得加倍还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狂暴的白金色冰霜以敖丙的脚下为中心，化作一道冲天的冰墙，轰然将整座山道的去路彻底封死！
李吒的身体向后仰倒，跌落进了咆哮冰冷的黑水河深渊。
在跌入水面的最后一秒，李吒看到那道消瘦的青衫身影，拖着断剑，一步踏入了三具钢铁巨兽的火力网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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