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还没挨到地面,半空中那柄开山重斧已经裹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庄之梦的额角劈了下来。

  张奎从半空砸下来的倒钩战靴同样快得吓人,合金尖刃擦破了空气,直奔庄之梦的喉管。

  这两个人配合太熟了,三年级在战区斥候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杀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把猎物拆成碎块的死招。

  庄之梦的身子向后滑了半寸,后背的粗布袍子硬生生撞在黑铁木的树皮上。

  没有硬拼,也没有多余的借力。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收缩了腹腔,右手食指由点化拨,指尖那缕青灰色的梦境丝线顺着张奎战靴带起的气流,无声无息钻进了对方的眉心。

  与此同时,刘洋那柄开山重斧重重劈在黑铁木主干上,碎木屑炸得漫天乱飞。

  “死!”

  刘洋吐出一口唾沫,借着斧柄的反震力道就要拧腰回旋,把缩在树后的目标腰斩。

  但他眼前的景象在这一瞬间晃动了。

  原本站在树干阴影里的单薄少年,面容突然扭曲变形,灰袍变成了三年级黑底金纹的制服,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赫然变成了李玄带着冷笑的面孔。

  “李玄?你特么怎么在前面?!”

  刘洋的斧头硬生生偏了半寸,喉咙里爆出一声怒吼。

  在他身后,凌空扑下的张奎同样中了招。

  在张奎的视线里,扑下来的落点根本不是庄之梦,而是一张狞笑着朝他挥斧劈来的粗犷面孔——那是刘洋!

  “刘洋你疯了?!冲老子砍什么?!”

  张奎半空中无法变向,只得强行扭转腰椎,右腿倒钩狠狠踹在刘洋的斧刃侧面上,火星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巨力反噬之下,两人同时倒飞出去,在厚厚的腐殖土上滚出好几米远。

  “张奎你他娘的瞎了狗眼?!”

  刘洋翻身爬起来,虎口被震得生疼,满眼都是血丝。

  “是你先冲我下死手的!想抢功劳抢疯了吧?!”

  张奎端着重弩的手也在打哆嗦,刚才那一下反震让他胸口闷得发慌。

  站在树后的庄之梦根本没给他们继续争吵的机会。

  他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脚下一个踉跄,发出一声惊骇的抽气声,随后像是吓破了胆一样,转头就往西北方向的乱石坡逃窜。

  一边跑,他还故意踩断了两根粗壮的枯木,脚步杂乱沉重,带起一路纷飞的枯叶。

  “草!那小子跑了!”

  刘洋甩了甩发懵的脑袋,眼前的重影散去,哪里还有李玄的影子,地上只有一串慌不择路的脚印。

  “中了幻术?怎么可能,开脉境初期能放出这种障眼法?!”

  张奎从泥地里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端起重弩。

  “别废话了!王哥他们就在后面,让他跑进三号矿坑就结了!”

  两人不敢耽搁,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猜忌,拔腿就追。

  ......

  两百米外。

  王昊带着李玄踩过干涸的河床,正好撞见从密林里钻出来的张奎和刘洋。

  “怎么回事?刚才那两声动静是什么情况?”

  王昊停住脚步,手里两颗灵钢重球停了下来,目光在两人略显狼狈的迷彩服上刮过。

  张奎脸色难看,咬了咬牙:

  “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身上带了高阶的致幻迷香,刚才差点阴了我跟刘洋一手。”

  李玄抱着剑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了一下:

  “迷香?庄家的药铺里确实有这类压箱底的好东西。人呢?”

  “往三号矿坑跑了,跑得很急,鞋都掉了一只,灵气波动快散干净了。”

  刘洋指着乱石坡上方被踩踏出来的痕迹,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子。

  王昊顺着痕迹往上看去。

  西北方的山脊上,三号废弃矿坑那黑洞洞的入口就像一张巨口,在灰暗的树荫下若隐若现。

  坑道入口处,几滴新鲜的血迹一路延伸进去。

  “垂死挣扎。”

  王昊冷笑了一声,反手从战术背心的暗袋里摸出一个细长的铅封小瓷瓶。

  断脉散。

  “李玄,带上你的人,把矿坑唯一的出口给我封死。”

  王昊偏头看向李玄,语气不容置疑。

  “老规矩,我和张奎、刘洋进去动手。你在外头守着,要是放跑了一只苍蝇,王腾少爷在病床上问起来,你这个甲班第一名可担待不起。”

  李玄眉头皱了皱。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矿坑入口,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闷。

  太顺了。

  从操场发布规则,到林子里围追堵截,庄之梦逃跑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踩着他们预设的路线在走。

  一个能在周家宴会上单手废掉王腾丹田的人,真的会被几支重弩逼得这般狼狈?

  “王哥,这矿坑深处四通八达,地下还有灵脉塌陷留下的盲区,要不先扔几枚震荡雷探探路?”

  李玄按住剑柄,没有立刻往前迈步。

  王昊转过头,那道贯穿右脸的刀疤在光斑下抽动了一下。

  “李玄,你是在教我怎么打仗?”

  王昊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带着沉重的压迫感,手里的灵钢重球几乎顶到了李玄的胸口。

  “这是战区斥候的活儿,不是你们学院里的过家家。绝灵阵桩就在坑道口埋着,老子只要一按开关,里头就是绝灵死地。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没有灵气的地方,拿什么跟我斗?拿他那张嘴吗?!”

  李玄被顶得后退了半寸,脸色变幻了几下。

  他虽然是甲班天才,但终究没有王昊这种真正从尸人堆里爬出来的凶狠劲儿,当下只得抱拳低头:

  “是我多虑了,王哥请。”

  “哼。”

  王昊转过身,一挥手:

  “张奎,刘洋,跟我进!老四在外头架好信号屏蔽仪,连一只巡逻蜂也不许放进来!”

  “是!”

  四道身影没有任何迟疑,如同捕食的恶狼,瞬间冲上了乱石坡,一头扎进了三号矿坑那阴森潮湿的坑道中。

  李玄站在坑道外三十米处的巨石阴影下,双手死死攥着剑鞘。

  不知道为什么,他手心全是冷汗。

  ......

  矿坑内部。

  空气潮湿而逼仄,石壁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发光的青苔,散发着一股类似烂泥和铁锈的混合臭气。

  脚下的坑道狭窄弯曲,只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行。

  庄之梦站在坑道深处的一处转角平台上,双手负在身后,神色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心口处的青铜旧钱微微发烫,将泥丸宫内的二重梦域完全撑开。

  整座废弃矿坑的结构、甚至每一块风化碎石的摆放位置,早在他入场前推演的几千次因果线中被摸得一清二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沉重的战靴踩在碎石上,伴随着王昊粗重的呼吸声。

  “庄大少爷,别藏了,这矿道是个死胡同,你还能钻进地缝里去不成?!”

  王昊的大嗓门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震得石壁顶端簌簌掉落尘土。

  庄之梦靠在石壁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轻声自语: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就在王昊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出现在转角处的瞬间,庄之梦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从阴影中探出身子,手中攥着一把从地上摸来的尖锐碎石,直奔王昊的面门砸了过去!

  那动作慌乱、笨拙,完全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赌徒在垂死反扑。

  “找死!”

  王昊眼中戾气暴涨,右手重装臂铠猛然横扫,砰的一声将碎石轰成漫天齑粉。

  借着这一顿的功夫,王昊左手迅速按下了腰间皮带上的一个黑色起爆按钮!

  嗡——!

  埋设在矿坑入口四周的四根绝灵阵桩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青黑色的光芒顺着岩壁的裂缝狂飙突进,瞬间连成一片巨大的封印光网。

  空气中原本微弱游离的天地灵气,在零点一秒内被这股蛮横的禁制强行抽干!

  整座矿坑瞬间沦为了绝对的灵力真空!

  王昊身上的战术背心发出一声轻响,灵力循环彻底熄灭,但其机械液压关节却骤然锁紧,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绞合声。

  “哈哈哈!庄之梦,你体内的灵气断了吧?!”

  王昊狂笑着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把逼仄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在绝灵阵里,开脉境武者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老子这套靠纯机械力驱动的装甲,能一拳把你浑身的骨头砸成肉泥!”

  跟在后头的张奎和刘洋也狞笑着围了上来,刘洋拖着重斧,斧刃在岩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

  “王哥,别跟他废话了,先敲断两条腿!”

  庄之梦背贴着冰冷的岩壁,眼底看不出一丝慌乱。

  他看着王昊,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幽绿色的苔藓荧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王昊,你当真以为,这绝灵阵是给你准备的底牌?”

  庄之梦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封闭的矿道里。

  王昊脸色一沉:

  “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张奎,拿下他!”

  然而,站在后方的张奎却没有动。

  不仅没有动,张奎那张原本凶狠的脸上,瞳孔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放大,眼白中迅速爬满了扭曲的青黑血丝。

  在张奎的视界中,前方的景象早已面目全非。

  原本昏暗的矿道,不知何时变成了周家后院那条堆满尸体的血泊小巷。

  王昊根本不是王昊,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黑日死士气息的黑袍刺客,手里正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刃,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冰冷残忍的目光盯着他。

  更可怕的是,那个“刺客”的嘴唇在动,发出的声音竟然是王震天的密令:

  “张奎刘洋办事不力,知道的太多,引庄之梦入坑后,格杀勿论,伪装成同归于尽。”

  轰!

  张奎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

  在战区斥候营里,为了抢功劳灭口同僚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王家心狠手辣,走私灵草的脏事一旦败露,他们这些底层的打手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王昊!你特么想灭口?!”

  张奎发出一声凄厉如厉鬼般的尖叫,端起手里的破甲重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崩!

  距离太近了!

  不到五步的距离!

  精钢打造的破甲弩箭带着狂暴的机械推力,瞬间撕裂了空气!

  王昊整个人都懵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亲信副手会在这个时候从背后放冷箭!

  虽然身上的灵合金防刺背心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但淬毒的箭尖依然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肩肩胛骨,鲜血瞬间染透了军绿色的制服!

  “张奎!你反了?!”

  王昊痛得眼角狂跳,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重刀,怒吼着转过身。

  可在刘洋眼里,看到的景象却完全是另一番地狱图景。

  王昊的身体膨胀扭曲,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荒原凶兽,正狞笑着把重刀抹向张奎的脖子,而倒在地上的张奎,胸膛已经被生生豁开!

  下一刻,那头“凶兽”转过头,猩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了刘洋!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刘洋狂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双手抡起开山重斧,不顾一切地朝着王昊的脑袋横劈过去!

  “疯了!全疯了!”

  王昊又惊又怒,绝灵阵抽空了灵气,他无法调动真气护体,只能单凭战术装甲的机械力强行招架!

  铛!!!

  巨大的重斧和重刀在狭窄的矿坑里狠狠撞击在一起!

  气浪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得整条坑道剧烈摇晃,顶部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砸落!

  庄之梦就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这场血腥的厮杀。

  大梦至尊诀的第二层梦域——“牵机摄魂”。

  根本不需要制造多么宏大华丽的幻境。

  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猜忌和贪婪,就是最好的毒药。

  王昊自大残暴,对手下非打即骂;张奎和刘洋出身草根,对世家的狠毒向来心怀畏惧。

  只要用梦境稍稍拨动那根怀疑的引线,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猎杀小队,瞬间就会从内部炸成碎片。

  “死!给老子死!”

  刘洋双眼赤红,斧斧奔着要害劈砍。

  王昊到底是在战区滚过刀山的狠角色,后肩中箭之下依然凶悍无比,侧身避开斧刃,借着重装臂铠的液压喷射力,一拳轰在刘洋的侧肋!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逼仄的矿道里响起!

  刘洋惨叫一声,半边胸膛凹陷下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大口大口的血块从嘴里喷涌而出。

  但临死前,他手里的重斧狠狠顺势下撩,直接斩断了王昊左腿的液压传动轴,连带着将小腿肌肉削掉了一大块!

  “噗嗤!”

  鲜血如注!

  王昊单膝跪地,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他死死按着喷血的小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珠死死瞪着躺在血泊里的刘洋,又看了看远处倒在碎石堆里、被落石砸得不成人形的张奎。

  梦境的迷雾,在这一刻随着两人的濒死而渐渐淡去。

  王昊眼前的幻象消失了。

  没有什么黑袍刺客,也没有什么荒原凶兽。

  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他亲手打碎的同袍尸体!

  冷汗瞬间湿透了王昊的后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那个双手拢在袖子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少年。

  少年身上那件灰布袍子干干净净,甚至连一滴飞溅的血沫都没沾上。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王昊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发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在没有灵气的绝灵阵里,杀人的不是战技,不是神兵,而是人心!

  “这不是很明显吗?”

  庄之梦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王昊面前,脚下的布鞋踩在粘稠的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大少爷,你的阵法很不错,可惜,杀错人了。”

  “杂碎!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王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右手猛地摸向战术背心暗袋里的断脉散,同时右手重刀狠狠刺向庄之梦的心口!

  哪怕拼着经脉寸断,他也要把这瓶剧毒拍进庄之梦嘴里!

  然而。

  他那柄快若闪电的重刀,在距离庄之梦胸膛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庄之梦甚至没有拔剑。

  他只是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重刀的刀刃。

  看似平平无奇的指尖上,流淌着一圈肉眼难辨的青铜色纹路。

  那是大梦道胎经受洗髓重塑后的先天道体!

  骨坚如铁,力透千钧!

  任凭王昊如何催动机械臂铠的全力,重刀在庄之梦双指之间纹丝不动,如同生生焊死在万丈玄铁之中!

  “怎么可能......你的肉身......”

  王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裂出来。

  在绝灵阵内,没有真气加持,单凭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徒手接下三阶战刀?!

  庄之梦两指微微发力。

  崩!

  精钢打造的战区制式重刀,竟被硬生生折断成两截!

  庄之梦反手捏着那截断刃,刀尖顺势下滑,噗嗤一声刺穿了王昊的右臂臂弯,将那只抓着断脉散的手臂死死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啊——!”

  王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庄之梦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从王昊颤抖的手指里取下那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在鼻端轻轻晃了晃。

  “断脉散,黑市三品违禁药,服之经脉尽碎,形同灵力逆冲暴毙。”

  庄之梦垂下眼帘,看着面容扭曲的王昊。

  “赵宏给你的吧?想让我死得像一场修炼意外?”

  王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剧痛让他浑身都在抽搐,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姓庄的......你敢杀我,王家绝不会放过你!天元大学也不会放过你!”

  “杀你?”

  庄之梦将瓷瓶收进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杀你脏了我的手。”

  “战区生死免责协议,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三号矿坑突发意外,王昊小队遭遇未知精神异兽袭击,自相残杀,全员重创。”

  庄之梦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王昊那条完好的右腿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粉碎声伴随着王昊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矿坑深处。

  “你不是要在医院里给王腾看废人视频吗?”

  庄之梦俯下身,拍了拍王昊那张满是冷汗和泥污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聊:

  “现在你可以去跟他当病友了,单间双人间随你挑。”

  说完,庄之梦连看都懒得再看地上这摊烂肉一眼,转身向矿坑外走去。

  路过入口处的四根绝灵阵桩时,他随手拔出一根,单手将其捏成了废铁,扔在脚边。

  大梦道胎的青灰雾气在体内奔腾不息,整场战斗下来,泥丸宫内的灵力甚至没有消耗掉一成。

  以弱胜强,借刀杀人。

  甚至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弄脏。

  ......

  矿坑外三十米。

  李玄正焦躁不安地在巨石旁来回踱步。

  坑道里刚才传出来的惨叫声和兵器撞击声太惨烈了,甚至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那股随风飘出来的浓重血腥气。

  “结束了?”

  李玄停下脚步,紧紧握着剑柄。

  按照他的预想,应该是王昊三人合力将庄之梦打残废,然后由王昊逼庄之梦服下断脉散。

  踏、踏、踏。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幽深的矿坑通道里传了出来。

  李玄瞳孔猛地一跳,整个人瞬间绷紧,长剑铮的一声出鞘半寸!

  阴影散去。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跨过满地的碎石,施施然走了出来。

  灰布长袍随风轻摆,少年手里还把玩着一枚沾着泥土的战术定位手环,神色从容,阳光落在他身上,连一丝阴霾都看不见。

  庄之梦!

  李玄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响,握着长剑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怎么会是他?!

  王昊呢?张奎呢?刘洋呢?!

  那可是三名开脉境后期的精锐斥候,手里还握着绝灵阵这种杀器!

  庄之梦停下脚步,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李玄脸上。

  “李大班长,在外头站岗辛苦了。”

  庄之梦随手将手里属于王昊的手环抛了过去。

  啪。

  金属手环掉在李玄脚边,屏幕上王昊的名字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报,代表着生命体征处于垂危状态。

  李玄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骨一路滑落,浸透了整件武道服。

  他看着庄之梦那双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眸子,脑海中疯狂叫嚣着拔剑拼命,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连半寸都挪不动。

  怪物。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纨绔,这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三号矿坑里的风景不太好,王学长他们摔断了腿,正等着你去收尸呢。”

  庄之梦双手插回袖筒,从李玄身侧擦肩而过。

  “回去告诉赵主任,这局棋下得不错,我很满意。”

  平淡的声音擦过耳畔,庄之梦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茂密的林荫道深处。

  直到少年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玄才脱力般地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长剑当啷一声掉在碎石堆里,整条右臂都在不可控制地剧烈痉挛。

  ......

  黑石峡谷外,北操场。

  **台上,巨大的战区监控光幕正实时刷新着各个区域的积分与生命体征数据。

  坐在主位上的赵宏端着青瓷茶杯,神态悠闲。

  在监控死角动手是他亲自安排的,只要三号矿坑那边传来信号中断的消息,事情就算成了。

  王家给的那张灵石兑换券,足够他在东海核心区买下一座带聚灵阵的豪华别院。

  “滴——!警告!警告!”

  突然,主控台刺耳的蜂鸣警报骤然拉响!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着丙字组的三颗绿色光点同时变成了代表濒死的刺目猩红!

  “怎么回事?!”

  战区巡察司的派驻军官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到操作台前。

  “报告长官!三号废弃矿坑区域检测到剧烈生命体征衰竭!学员王昊、张奎、刘洋遭遇重创,骨骼粉碎性骨折,丹田受震荡闭锁,王昊已陷入失血性休克!”

  “什么?!”

  周围几名教务处导师同时变了脸色。

  王昊可是三年级排名前十的战区尖兵,带了两个好手,怎么可能在开考不到半小时内全军覆没?!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数据还在后头。

  滴的一声轻响。

  光幕最顶端,属于那个公认的“东海第一废柴”的积分栏,数字猛然跳动!

  庄之梦,基础积分十分,瞬间飙升至四十分!

  而在后台的战术手环定位显示中,代表庄之梦的那个绿点,正以一种极其平稳恒定的速度,慢悠悠地向着峡谷二号补给站移动。

  毫发无损!

  **台正中央,赵宏端着茶杯的手猛然停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溢了出来,泼在他昂贵的名牌导师服上,烫得皮肉发红,可他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张原本运筹帷幄、带着阴冷算计的面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他的五指死死扣住茶杯边缘,指甲几乎要将脆弱的青瓷捏得粉碎,整张瘦削的脸庞一片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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