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些银锭和财物堆得满满当当,这还只是摆在面上的,谁知道背后还有多少?

  围观众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些日子,他们之中不少人被这群蠹虫敲诈过、勒索过?

  那些被搜刮走的银钱,此刻就明晃晃地摆在他们面前,如何能不让人愤怒?

  更有人不忿的高呼严惩这些人!

  守城官环顾四周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继续高声道,“诸位放心,周大人已然示下,要将一干人等缉拿问责,所敛财物统计之后,悉数退还被勒索之人!”

  “在场若有被索贿之人,可来衙门举报,一经查实,定当追回财物,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人群之中不禁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周大人英明!”

  “防御使大人公正廉明,是为我等做主的好官!”

  “........”

  欢呼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被欺压得敢怒不敢言的商贾和百姓们,此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抒发心中快意。

  为首那名鼻青脸肿的官兵,听着众人讨伐,不甘心的怒吼道:“我看谁敢?”

  “曹监军乃四殿下指派来此的钦差,我看谁敢蛊惑民心,妄加揣度污蔑,你便是将我等抓了又如何?曹监军必不会轻放了尔等。”

  他想的十分简单,只要曹监军的势力不倒,这些个软骨头商贾谁敢背地来检举告发他们索贿等行为。

  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便是县令又能奈他们如何?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在他嚷出声后,原本还激动的商贾们,理智渐渐回笼。

  是呀,这群人背后站着的可是曹监军,若是他们去县衙告发这群人贪赃枉法的行为,事后曹监军又会不会召集人手,事后报复,这显然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守城官冷嗤一声,“你放心好了,如今监军大人自身难保,你还是想好坦白从宽,保全自身的好!”

  他一挥手,那些身着甲胄的官兵,立即便将地上的人押着人往不远处的衙门里去。

  待走到林寒等人身前时,顿住脚步,“几位还请随我到县衙,陈述事发经过。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林寒与卫和对视一眼,抱拳道:“多谢大人主持公道,我等愿随大人前往。”

  于是,一行人又乌央乌央地往县衙方向走去。

  县衙的后衙里,刘县令正小心翼翼地陪着周防御使喝茶。

  刘县令在这县令位置上做了三年,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地等着朝廷的文书下来,风风光光地告老还乡,却不想临了临了,摊上了这么一摊子烂事。

  益州王在兴元府被刺,曹监军来了兴州,与周大人暗暗较劲。

  这两位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一个是藩王派下来的钦差,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地方大员,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夹在中间,两头都不敢得罪。

  只能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两人在暗地里争斗。

  每日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盼着朝廷文书快些下来,他好平安地卸任归乡。

  今日,也不知周大人起了什么兴致,竟亲临署衙喝茶。

  正当他在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名差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大、大人,前头来报,守城官张大人带人抓了曹监军手底下的兵丁,说是他们肆意索贿、恶意扣押城中商队,如今人已经押到衙门门口了!”

  刘县令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茶水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袍。

  他也顾不上烫,猛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袍上的水渍,失声追问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不待那差役再回一遍,坐在上首的周防御使却是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来,替那差役复述了一遍,“有人举报曹监军手下的兵丁贪赃枉法、敲诈勒索。”

  “如今张大人带人查抄了赃物,押到了县衙。刘大人,既是有民来告,难道你想官官相护不成?”

  最后这句话,听的刘县令脊背发凉。

  此刻的他,哪里还能不知道今日周防御使来此的目的?

  人家这是在等,等前头的消息传回来。

  他本已是快要致仕的官员,好不容易盼到了头,只等着朝廷的文书下来,便可告老还乡,安安稳稳地过几天清闲日子。

  他是真的不想趟进这一趟浑水里去,曹监军和周防御使,两个人都是他的顶头上司。

  他谁也不敢得罪,夹在中间,只能装聋作哑,只当不知曹监军最近所为,只盼着能平平安安地熬到卸任。

  可今日这一出,明摆着是周大人主动出击了,而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也做不得两不沾了。

  且看周大人今日这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若是在这个时候还想着装糊涂、和稀泥,只怕两边都讨不了好。

  想到这里,刘县令心中已是通透了几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陪着笑道:“自然不会,自然不会!”

  “下官岂敢官官相护?周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他说得诚恳,可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周防御使怎么会不知道这老狐狸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兴州多年,与刘县令也打过交道,深知此人为官太过谨小慎微、明哲保身。

  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愿过分为难对方。

  见刘县令已经表了态,他便不再多言,只是抬脚准备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顿住了脚步,只淡淡地补了一句,“刘大人,你该想好,自己是忠于谁,为谁办事?”

  “莫要临了临了,一世英名尽毁。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这句话说完,他便迈步走出了衙署,只留下刘县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刘县令心中大骇,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

  如今川府正是多事之秋,在这种时候,若是他还看不清形势,站错了队,或是装糊涂和稀泥,那他还能不能平安致仕归乡,还真是个未知数。

  陛下若是恼了他,别说告老还乡了,只怕自保都难。

  此刻的刘县令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朝着公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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