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台子上的直播，后来被反复回放了几百万次。
可当时，没人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记得的，是那个穿灰色临时工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三米高的台子上，对着话筒，说出那句“我做到了“。
林默是被苏晚晴扶下台的。
他一下台，腿就软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刚才在那个台子上，把这两年压在心里的所有东西，一次性，全倒了出来。
苏晚晴没说话。她就那么扶着他，走到海边一个没人的礁石后面。
林默靠着礁石，慢慢坐下来。
他怀里那个旧终端，还在亮。
那个欠揍的声音，这两天一直在他耳边响。可它刚才在台上哭了，现在情绪还没缓过来。
“阿误。“林默在心里叫它。
“嗯。“
“你刚才说，我终于不需要靠误会了。“林默说，“那你呢？你还在吗？“
“在。“阿误说，“我一直在。前几天我不是消失了，我是……我是在跟那个把我造出来的东西，较劲。“
林默愣了一下：“把你造出来的？“
“对。“阿误说，“林默，我该告诉你，我是谁了。“
海风很大。林默坐在那块礁石上，听着那个跟了他两年的声音，第一次，正经地，讲它自己的来历。
“我不是什么流落的系统。“阿误说，“我是十年前，你父亲，夜沧澜，用他自己一半的命，造出来的。“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十年前，他跟深渊会同归于尽那天晚上。“阿误说，“他知道，深渊会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回来。他也知道，他这一死，那个封印，撑不了一辈子。“
“他在封印自己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你，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是你长大的那个孤儿院。他找人改了你的名字，改了你的户口本，让你安安静静，当一个普通人。“
“第二件，是把他自己剩下的那一半命，炼成了我。“
林默坐在礁石上，半天没说话。
“我为什么叫'认知偏差收集系统'？“阿误说，“那不是什么邪恶的发明。那是你父亲，能想到的，最笨、最安全的一个办法。“
“他知道，深渊会迟早会回来。他也知道，他死了以后，人族再没有一个能挡得住他们的人。“
“他想，要是有一天，灾难真的来了，谁站出来？“
“他找不出一个天生的英雄。“
“所以他造了我。他想，能不能，找一个最普通、最善良、最不想当英雄的人，然后，让全世界，把他，'误认'成一个英雄。“
“全世界越信他是英雄，他就越有力量。他就越能，在那个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
林默听到这里，眼泪又下来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系统，是他的厄运。是把他从一个普通人，硬拽进这摊浑水的罪魁祸首。
原来，它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那……“林默声音发紧，“那个'让一百万人信你是神'的任务，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你想做的吧？“
“不是。“阿误说，“那是深渊会，在我身上动的手脚。“
“你父亲造我的时候，设了一条底线：我收集的'误会'，只能用来保护人。我不能用来，把一个人，变成一个真正的'神'。“
“可深渊会，这十年，一直在找我。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没绑定宿主。他们在我身上，加了一个后门。“
“那个'认知仪式'，那个让一百万人把信仰交给你的任务，不是我想做的。是那个后门，想做的。“
“他们要的，不是保护人族。他们要的，是那一百万人的信仰。“
林默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之前让你别照做。“阿误说，“林默，我虽然平时欠揍，可我是你爹造的。我这辈子，只认一个理：护着你。“
“那个后门要把你榨干，我拼着被它抹掉，也得拦着你。“
林默坐在那块礁石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这两年，对这个系统，又怕又依赖。他从来没跟它说过一句谢谢。
“阿误。“他说。
“嗯。“
“谢谢你。“
那个欠揍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谢什么谢。你小子要是真谢我，等这事了了，给我弄个新壳子。我这个旧终端，电池都快不行了。“
林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阿误。我爹……他还在吗？“
阿误沉默了很久。
“他的残魂，“它说，“在我这里。十年了，他一直，在我这个系统的最深处，看着你。“
“他看着你上小学。看着你把妹妹拉扯大。看着你进管理局。看着你这两年，被人叫林先生，被人误会，被人捧，被人骂。“
“他一直，看着你。“
林默低下头。
海水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林默问。
“他出不来。“阿误说，“他的残魂，就是我这个系统的电池。他要是出来，我就没了。你，也就没了。“
“可是林默，“阿误声音轻下来，“等这次的事了了，等那个后门被拔掉，等那个零号裂隙被重新封上——“
“他就能出来，见你一面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黑漆漆的裂隙。
那里面，是深渊会的老巢。那里关着小满。那里，有他爹，留了十年的残魂。
林默站起来。
他把老周那把铁剑，背在身后。
“阿误。“他说。
“嗯。“
“通知大家。“林默说，“该回来的，都回来。“
“这一次，我们不逃了。“
（本章完）
可当时，没人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记得的，是那个穿灰色临时工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三米高的台子上，对着话筒，说出那句“我做到了“。
林默是被苏晚晴扶下台的。
他一下台，腿就软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刚才在那个台子上，把这两年压在心里的所有东西，一次性，全倒了出来。
苏晚晴没说话。她就那么扶着他，走到海边一个没人的礁石后面。
林默靠着礁石，慢慢坐下来。
他怀里那个旧终端，还在亮。
那个欠揍的声音，这两天一直在他耳边响。可它刚才在台上哭了，现在情绪还没缓过来。
“阿误。“林默在心里叫它。
“嗯。“
“你刚才说，我终于不需要靠误会了。“林默说，“那你呢？你还在吗？“
“在。“阿误说，“我一直在。前几天我不是消失了，我是……我是在跟那个把我造出来的东西，较劲。“
林默愣了一下：“把你造出来的？“
“对。“阿误说，“林默，我该告诉你，我是谁了。“
海风很大。林默坐在那块礁石上，听着那个跟了他两年的声音，第一次，正经地，讲它自己的来历。
“我不是什么流落的系统。“阿误说，“我是十年前，你父亲，夜沧澜，用他自己一半的命，造出来的。“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十年前，他跟深渊会同归于尽那天晚上。“阿误说，“他知道，深渊会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回来。他也知道，他这一死，那个封印，撑不了一辈子。“
“他在封印自己之前，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把你，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是你长大的那个孤儿院。他找人改了你的名字，改了你的户口本，让你安安静静，当一个普通人。“
“第二件，是把他自己剩下的那一半命，炼成了我。“
林默坐在礁石上，半天没说话。
“我为什么叫'认知偏差收集系统'？“阿误说，“那不是什么邪恶的发明。那是你父亲，能想到的，最笨、最安全的一个办法。“
“他知道，深渊会迟早会回来。他也知道，他死了以后，人族再没有一个能挡得住他们的人。“
“他想，要是有一天，灾难真的来了，谁站出来？“
“他找不出一个天生的英雄。“
“所以他造了我。他想，能不能，找一个最普通、最善良、最不想当英雄的人，然后，让全世界，把他，'误认'成一个英雄。“
“全世界越信他是英雄，他就越有力量。他就越能，在那个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
林默听到这里，眼泪又下来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系统，是他的厄运。是把他从一个普通人，硬拽进这摊浑水的罪魁祸首。
原来，它是他爹，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那……“林默声音发紧，“那个'让一百万人信你是神'的任务，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你想做的吧？“
“不是。“阿误说，“那是深渊会，在我身上动的手脚。“
“你父亲造我的时候，设了一条底线：我收集的'误会'，只能用来保护人。我不能用来，把一个人，变成一个真正的'神'。“
“可深渊会，这十年，一直在找我。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没绑定宿主。他们在我身上，加了一个后门。“
“那个'认知仪式'，那个让一百万人把信仰交给你的任务，不是我想做的。是那个后门，想做的。“
“他们要的，不是保护人族。他们要的，是那一百万人的信仰。“
林默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之前让你别照做。“阿误说，“林默，我虽然平时欠揍，可我是你爹造的。我这辈子，只认一个理：护着你。“
“那个后门要把你榨干，我拼着被它抹掉，也得拦着你。“
林默坐在那块礁石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
他这两年，对这个系统，又怕又依赖。他从来没跟它说过一句谢谢。
“阿误。“他说。
“嗯。“
“谢谢你。“
那个欠揍的声音，沉默了一下。
然后，它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谢什么谢。你小子要是真谢我，等这事了了，给我弄个新壳子。我这个旧终端，电池都快不行了。“
林默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阿误。我爹……他还在吗？“
阿误沉默了很久。
“他的残魂，“它说，“在我这里。十年了，他一直，在我这个系统的最深处，看着你。“
“他看着你上小学。看着你把妹妹拉扯大。看着你进管理局。看着你这两年，被人叫林先生，被人误会，被人捧，被人骂。“
“他一直，看着你。“
林默低下头。
海水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
“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林默问。
“他出不来。“阿误说，“他的残魂，就是我这个系统的电池。他要是出来，我就没了。你，也就没了。“
“可是林默，“阿误声音轻下来，“等这次的事了了，等那个后门被拔掉，等那个零号裂隙被重新封上——“
“他就能出来，见你一面了。“
林默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黑漆漆的裂隙。
那里面，是深渊会的老巢。那里关着小满。那里，有他爹，留了十年的残魂。
林默站起来。
他把老周那把铁剑，背在身后。
“阿误。“他说。
“嗯。“
“通知大家。“林默说，“该回来的，都回来。“
“这一次，我们不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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