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今夜可要回去？”顾蕴姿问。
顾筱姿摇头：“婆母说可以不急着回去。”
许氏端着茶盏，语气松快了些：“你那小院经常收拾，很干净，你住几天再回。母亲也拟定回礼单子。”
她顿了顿，又说：“要不悄悄你多待几天，随母亲和你嫡姐、庶长姐去两日后的深秋赏菊宴，今年最后一次了，帖子都到手了。”
顾蕴姿一愣：“母亲刚才不是说不让她去吗？”
许氏把茶盏搁下：“帖子都到手了，不去不好。”
“早点帮你庶长姐相看许人，你们也少些争吵，顺便帮你哥哥也看看嘛。”
她转头看向顾筱姿：“悄悄你早些打发人回侯府说一声，三日后回去。”
顾筱姿应下了。
顾蕴姿拉着自家妹妹往自己的雨沫轩走，一路上嘴没停：
“悄悄，受委屈不能只知道哭，要反击。”
顾筱姿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击？
真反击，第一个就不替嫁。
“二姐，悄悄反击不了一点。”
她语气软软的，
“每个都比悄悄强，悄悄是小虾皮，人家是大馄饨。”
顾蕴姿被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她的额头：“你就这点出息。”
“二姐，悄悄饿了。”
顾筱姿挽住她的胳膊，仰头看她，
“今天早饭都没用，就往家赶，想二姐你，昨晚一夜没睡，给二姐你做的小东西。”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机关小鸟，递过去。
小鸟是黄杨木的，翅膀能扇，尾巴能翘，鸟嘴里还叼着一朵极小的木刻梅花。
顾蕴姿接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掌心拨弄了两下翅膀。
“你呀你，”
她捧着木鸟，嘴上数落，脸上却笑得舍不得放下，
“别在灯下熬这些，你从上到下就一双眼睛最动人，熬着熬着不水灵了怎么办。”
顾蕴姿房里有一只匣子，里面全是这个三妹妹从小到大给她做的机关小物件。
木蜻蜓、会跳的青蛙、能开合的小妆盒，满满一匣子，她收得比什么首饰都仔细。
顾筱姿跟着她进了雨沫轩，在榻上坐下，顺手拈了块点心。
“大哥呢？还没回吗？”她出嫁前顾临洲就不在。她答应给他做一把三发连弩来着。
顾蕴姿说：“办差呢，十天半个月难回。”
她吩咐丫鬟去小厨房传话：“让厨娘给悄悄做碗馄饨，放多多虾皮。”
顾筱姿听着“多多虾皮”四个字，心里软了一下。
二姐还记得她爱吃虾皮。
两个人在屋里吃着点心闲聊，顾蕴姿忽然压低声音：
“我去母亲那儿再给你要个庄子，这样你的退路，会不会更足些。”
顾筱姿摇头：“二姐，你对悄悄好，悄悄知道。只是现在悄悄手上的东西都还没打理好呢。”
顾蕴姿皱眉：“那点东西你还没整理妥当？真慢，没人手吗？”
顾筱姿看了看门口，确认丫鬟都退远了，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姐，我偷偷与你说，萧景珩有病。”
顾蕴姿的筷子停在半空。
“是脑子里的病。”
顾筱姿一脸认真
，“他有各种癔症，会把自己幻想成别人，分裂人格。”
顾蕴姿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鬼上身？”
顾筱姿：“……差不多。”
顾蕴姿一把抓住顾筱姿的手，脸色都变了：
“那你还跟他圆什么房！万一发作起来伤你怎么办？”
顾筱姿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馄饨。
顾蕴姿急得直跺脚，转头就对彩鹮说：“去，把墨太医请来！就说二小姐身上不大爽利，请他来把个脉。”
彩鹮应声去了。
顾筱姿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馄饨：“姐，你哪儿不爽利？”
顾蕴姿在她对面坐下，一脸严肃：“我不爽利，我要让墨家表哥给你也瞧瞧。你这几日在侯府，指不定被那疯子磋磨成什么样了。”
“让表哥看看，开些安神的药，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秘药——”
她说到“秘药”两个字，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没往下说。
顾筱姿看着她。
墨青筠要来了。
她慢慢把碗里最后一只馄饨吃完，拿帕子擦了擦嘴。
二姐是好意。
顾筱姿放下帕子，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等着。
窗外，雨沫轩的小丫鬟已经端着茶点往松竹亭方向去了。
墨青筠来得很快。
他提着药箱进了雨沫轩，先给顾蕴姿行了个礼。
顾蕴姿把他往榻边引：“表哥，快给悄悄看看，她这几日……不大好。”
墨青筠在顾筱姿对面坐下，取出脉枕。
顾筱姿把手腕搁上去，他的指尖搭上来，微凉。
他诊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在诊脉，还是在按捺别的什么。
顾蕴姿在旁边急得不行：“到底怎么样？悄悄身体怎么样？”
墨青筠收回手，语气如常：“二小姐先出去，有些私密的话，要和世子妃单独说。”
“啊！我还不能知道啊！”顾蕴姿瞪眼。
顾筱姿拉了拉自家二姐的袖子：“二姐，兴许和秘药的事有关系。姐姐先出去，让我和表哥私下说。”
顾蕴姿不情不愿地退出去，临了还回头看了两眼，才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墨青筠马上换了脸色。
他盯着她脖颈侧面那一小块青紫，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筱姿，你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顾筱姿看着他。
这人，顶着温润表哥的壳子，问出口的话却像淬了东西。
“能怎么回事呢？”
她语气平平的，
“您一个大夫，对房事应该还是有了解的吧。”
她抬手，慢慢把袖子捋上去，露出手臂内侧。
手腕下方那一小块皮肤，干干净净的。
原本该有的一点朱红，没了。
“守宫砂都没了。”她说，“就是我和萧景珩已经圆房了。”
墨青筠的脑子炸了。
萧景珩已经出京。
近来是他们几个轮流扮演萧景珩陪着她。
他也就离开两天。
两天，筱姿就被……
他一把拉住顾筱姿的手臂，指腹反复摩挲，在那截皮肤上来回找。
守宫砂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
“表哥，”顾筱姿抽回自己的手，“你在找也找不到的，没了就是没了。”
墨青筠的手空了。
他僵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他看着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截手臂，动作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他的筱姿。
从小就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筱姿。
他借口送药去伯府，远远看她一眼就够了的筱姿。
他等了这么多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敢说的筱姿。
他忽然站起来，一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是我的。”
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手臂收得极紧，像要把她按进骨头里，
“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门外。
顾蕴姿本来已经走开了两步，到底不放心，又悄悄折回来，贴在门缝边上听。
“你是我的，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顾蕴姿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老天。
她贴在门上，心跳得砰砰响，脑子里乱成一团。
墨太医竟然肖想三妹妹！
顾筱姿摇头：“婆母说可以不急着回去。”
许氏端着茶盏，语气松快了些：“你那小院经常收拾，很干净，你住几天再回。母亲也拟定回礼单子。”
她顿了顿，又说：“要不悄悄你多待几天，随母亲和你嫡姐、庶长姐去两日后的深秋赏菊宴，今年最后一次了，帖子都到手了。”
顾蕴姿一愣：“母亲刚才不是说不让她去吗？”
许氏把茶盏搁下：“帖子都到手了，不去不好。”
“早点帮你庶长姐相看许人，你们也少些争吵，顺便帮你哥哥也看看嘛。”
她转头看向顾筱姿：“悄悄你早些打发人回侯府说一声，三日后回去。”
顾筱姿应下了。
顾蕴姿拉着自家妹妹往自己的雨沫轩走，一路上嘴没停：
“悄悄，受委屈不能只知道哭，要反击。”
顾筱姿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击？
真反击，第一个就不替嫁。
“二姐，悄悄反击不了一点。”
她语气软软的，
“每个都比悄悄强，悄悄是小虾皮，人家是大馄饨。”
顾蕴姿被这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戳她的额头：“你就这点出息。”
“二姐，悄悄饿了。”
顾筱姿挽住她的胳膊，仰头看她，
“今天早饭都没用，就往家赶，想二姐你，昨晚一夜没睡，给二姐你做的小东西。”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机关小鸟，递过去。
小鸟是黄杨木的，翅膀能扇，尾巴能翘，鸟嘴里还叼着一朵极小的木刻梅花。
顾蕴姿接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掌心拨弄了两下翅膀。
“你呀你，”
她捧着木鸟，嘴上数落，脸上却笑得舍不得放下，
“别在灯下熬这些，你从上到下就一双眼睛最动人，熬着熬着不水灵了怎么办。”
顾蕴姿房里有一只匣子，里面全是这个三妹妹从小到大给她做的机关小物件。
木蜻蜓、会跳的青蛙、能开合的小妆盒，满满一匣子，她收得比什么首饰都仔细。
顾筱姿跟着她进了雨沫轩，在榻上坐下，顺手拈了块点心。
“大哥呢？还没回吗？”她出嫁前顾临洲就不在。她答应给他做一把三发连弩来着。
顾蕴姿说：“办差呢，十天半个月难回。”
她吩咐丫鬟去小厨房传话：“让厨娘给悄悄做碗馄饨，放多多虾皮。”
顾筱姿听着“多多虾皮”四个字，心里软了一下。
二姐还记得她爱吃虾皮。
两个人在屋里吃着点心闲聊，顾蕴姿忽然压低声音：
“我去母亲那儿再给你要个庄子，这样你的退路，会不会更足些。”
顾筱姿摇头：“二姐，你对悄悄好，悄悄知道。只是现在悄悄手上的东西都还没打理好呢。”
顾蕴姿皱眉：“那点东西你还没整理妥当？真慢，没人手吗？”
顾筱姿看了看门口，确认丫鬟都退远了，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姐，我偷偷与你说，萧景珩有病。”
顾蕴姿的筷子停在半空。
“是脑子里的病。”
顾筱姿一脸认真
，“他有各种癔症，会把自己幻想成别人，分裂人格。”
顾蕴姿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鬼上身？”
顾筱姿：“……差不多。”
顾蕴姿一把抓住顾筱姿的手，脸色都变了：
“那你还跟他圆什么房！万一发作起来伤你怎么办？”
顾筱姿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馄饨。
顾蕴姿急得直跺脚，转头就对彩鹮说：“去，把墨太医请来！就说二小姐身上不大爽利，请他来把个脉。”
彩鹮应声去了。
顾筱姿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馄饨：“姐，你哪儿不爽利？”
顾蕴姿在她对面坐下，一脸严肃：“我不爽利，我要让墨家表哥给你也瞧瞧。你这几日在侯府，指不定被那疯子磋磨成什么样了。”
“让表哥看看，开些安神的药，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秘药——”
她说到“秘药”两个字，顿了顿，脸微微红了，没往下说。
顾筱姿看着她。
墨青筠要来了。
她慢慢把碗里最后一只馄饨吃完，拿帕子擦了擦嘴。
二姐是好意。
顾筱姿放下帕子，垂下眼睫，安安静静地等着。
窗外，雨沫轩的小丫鬟已经端着茶点往松竹亭方向去了。
墨青筠来得很快。
他提着药箱进了雨沫轩，先给顾蕴姿行了个礼。
顾蕴姿把他往榻边引：“表哥，快给悄悄看看，她这几日……不大好。”
墨青筠在顾筱姿对面坐下，取出脉枕。
顾筱姿把手腕搁上去，他的指尖搭上来，微凉。
他诊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是在诊脉，还是在按捺别的什么。
顾蕴姿在旁边急得不行：“到底怎么样？悄悄身体怎么样？”
墨青筠收回手，语气如常：“二小姐先出去，有些私密的话，要和世子妃单独说。”
“啊！我还不能知道啊！”顾蕴姿瞪眼。
顾筱姿拉了拉自家二姐的袖子：“二姐，兴许和秘药的事有关系。姐姐先出去，让我和表哥私下说。”
顾蕴姿不情不愿地退出去，临了还回头看了两眼，才把门关上。
屋里只剩两个人。
墨青筠马上换了脸色。
他盯着她脖颈侧面那一小块青紫，声音压得极低，却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筱姿，你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顾筱姿看着他。
这人，顶着温润表哥的壳子，问出口的话却像淬了东西。
“能怎么回事呢？”
她语气平平的，
“您一个大夫，对房事应该还是有了解的吧。”
她抬手，慢慢把袖子捋上去，露出手臂内侧。
手腕下方那一小块皮肤，干干净净的。
原本该有的一点朱红，没了。
“守宫砂都没了。”她说，“就是我和萧景珩已经圆房了。”
墨青筠的脑子炸了。
萧景珩已经出京。
近来是他们几个轮流扮演萧景珩陪着她。
他也就离开两天。
两天，筱姿就被……
他一把拉住顾筱姿的手臂，指腹反复摩挲，在那截皮肤上来回找。
守宫砂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
“表哥，”顾筱姿抽回自己的手，“你在找也找不到的，没了就是没了。”
墨青筠的手空了。
他僵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他看着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截手臂，动作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他的筱姿。
从小就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的筱姿。
他借口送药去伯府，远远看她一眼就够了的筱姿。
他等了这么多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敢说的筱姿。
他忽然站起来，一步跨过去，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是我的。”
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手臂收得极紧，像要把她按进骨头里，
“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门外。
顾蕴姿本来已经走开了两步，到底不放心，又悄悄折回来，贴在门缝边上听。
“你是我的，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顾蕴姿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老天。
她贴在门上，心跳得砰砰响，脑子里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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