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重要命重要!你这条老命值几个爱马仕!”

  章月急得在原地直跺脚,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

  “新闻都报了,山上发生泥石流了!现在那条路上全是工程抢险的大卡车!你一辆破面包车跟他们挤什么单行道?你以为你是变形金刚啊!”

  苏美美在旁边听出了门道,脸色也变了,直接凑到手机跟前吼了一嗓子:“章大强你个死老头子掉钱眼里了?赶紧给我死回来!真把自己交代在山里,老娘一分钱纸钱都不给你烧!”

  章大强被这娘俩一通混合双打,终于虚了。

  “好好好,我回,我回行了吧!真是的,有钱都不赚……”他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

  接着,章月听到他转头冲着前面喊:“老刘,别往前开了,我闺女发飙了,说山上有泥石流。你找个地方把车倒出去,咱们原路返回。”

  司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带着点焦急:“章总,倒不了啊!这临时单行道太窄了,旁边就是排水沟。后面还跟着两辆拉石料的重卡,把路堵死了,退不回去!”

  章月心悬到了嗓子眼。

  “倒不了?”她紧紧捏着手机,“那怎么办?你们现在停在什么位置?”

  “哎呀月月,没事。”章大强反过来安慰她,“司机老刘这路熟。他说过了前面这个弯,有一段原来修观景台的盘山道,那里路面宽敞。我们开到前面的盘山道上看看能不能掉头。掉完头顺着下山道就回去了,碍不着后面大车的事儿。”

  到前面的盘山道上掉头。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章月的神经上。

  “你们慢点开。”章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旦觉得不对劲,哪怕车不要了,包不要了,你也给我跳车往安全的地方跑!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你爸我走南闯北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行了,雨太大信号不好,我先挂了。一会儿掉完头给你回电话。”

  嘟的一声,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章月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足足站了半分钟,才缓缓把手臂放下。

  手心里全是冷汗,把手机壳都握得滑腻腻的。

  虽然还在盘山公路上,但好歹不往暴雨核心的灾区走了。只是去前面宽敞的地方掉个头,应该……不会有事吧?

  章月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她安心了点。

  “这死老头子,一天不惹事皮痒!”苏美美重新套上橡胶指套,气得胸口直起伏,“家里现在又不是揭不开锅,差他那大几十万吗?非得大暴雨天往山沟里钻!”

  章城在旁边急得抓头发,原本抹了发胶的韩系发型被揉得像个鸡窝。

  “妈,你也别光骂爸。他也是看这段时间妹太累了,想多担点事。刚才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爸要强行上山呢。”

  “他敢!”苏美美横眉竖眼。

  章月没说话。

  她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像脱力一样瘫坐进软垫里。

  剧情力。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胸口。

  如果不是她极力避免去燕子坞和西郊,今天在那辆面包车上的,就是她自己。

  可是,她躲过去了,命运的大手一挥,就把章大强推到了那个位置。

  “妹,你没事吧?”章城看出她脸色煞白,赶紧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喝点水。爸那边就是调个头,老刘开了十几年车了,稳得很。你别自己吓自己。”

  章月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壁传来,却怎么也暖不热她发僵的指尖。

  “哥。”章月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你信命吗?”

  “啥?”章城愣住了,“啥命不命的?你中邪了?”

  “没事。”章月摇摇头,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她现在不能慌。

  江远辞在林氏集团开重要的高层会议,他那边的对赌协议压力极大,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为了这种还没发生的事情去惊动他。

  她只能等。

  等章大强那通报平安的电话。

  店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外面的天色因为暴雨的缘故,才下午三点多,就已经暗得像傍晚。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橱窗上,水流汇聚成一条条水蛇蜿蜒而下,把外面的街景扭曲得光怪陆离。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十分钟过去了。

  没动静。

  二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屏幕依然黑着。

  苏美美点钱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把钱往抽屉里一锁,搬了张凳子坐在收银台后面,直勾勾地盯着门外。

  “这老东西,掉个头掉到爪哇国去了?怎么还不来电话?”

  半个小时。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章月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那点可怜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几乎要到了崩断的边缘。

  “不行,我再打一个。”

  章月一把抓起手机,再次拨通了章大强的号码。

  她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

  一秒。两秒。三秒。

  听筒里没有传来熟悉的“嘟嘟”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女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冰冷刺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章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色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可是等了一个小时,还没有章大强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SOrry……”

  第十次打不通电话后,章月猛地把手机砸在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艹!”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火气直往天灵盖上窜。

  搞什么?这狗逼剧情真就逮着软柿子捏?有本事冲我来啊!搞我老子算什么本事!

  章城看她脸色煞白,一把抄起茶几上的奔驰车钥匙。那个银色的金属扣在玻璃台面上刮出刺耳的“呲啦”声。

  “我去找他。”章城眼眶都红了,“我走大路绕过去,就算封路我也得爬上去看看!”

  章月一把揪住他外套后领:“你给我站住!”

  “你放手!那老头要是真被埋在土里,多耽误一分钟就没命了!”章城用力挣扎,昂贵的韩版西装领口直接被扯得变了形。

  “你去送死吗!”章月吼得嗓子直接劈了,“你去干嘛?给卡车垫背?给泥石流当肥料?”

  “那他妈是我爸!”

  “也是我爸!”

  章月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指甲硬生生掐进他的肉里,一把将车钥匙夺了过来。

  她心里太清楚了。这是冲她来的。

  那个见鬼的“盘山公路车祸”剧情,因为她半个月前躲在医院没触发,现在这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无差别攻击她身边的人了。

  这就是个绞肉机。她往里面填多少亲人都没用,填谁谁死。

  这破世界只要她!

  “妈,你看好他。”章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转身往门口走,“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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