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郑老没说话,等着。

  “第一,把话递到上头。”陈默看着海面上那一圈各国的船,声音很稳,“这片海沟,从现在起,划为传灯堂的专属封禁地。哪国的船、哪国的潜器、哪国的人,想往里闯,先过我这一关。我们不解释门是什么,也不跟他们搞联合科考、情报共享那一套。”

  “理由呢?”郑老问,“海面上七八双眼,巴国的护卫舰还在沟外头兜圈,凯特背后是一整个北约的体系。你一句话让他们撤,凭什么?”

  “凭他们的东西不管用。”陈默蹲下身,从防波堤的礁石缝里抠出一块带着盐渍的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远处那片泛着青光的海面,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那么诡异地、无声无息地沉进了光里。

  “郑老,您信不信,今天夜里就会有人忍不住,自己往光里送一条船。”

  “你是说……”

  “他们憋了十七天,解不出信号,又舍不得走。摄像机拍不出东西,声呐扫不到底,总会有赌红了眼的,想亲自下去看一眼。”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盐灰,“门那边正缺一个从外头开门的由头。他们的潜器只要敢越过那条光带,不用九块信标,门自己就能借他们的手裂开一道缝。”

  “所以第一件事,不是跟他们讲道理,是立规矩。”少年的声音冷下来,“这片海,从今天起,只有传灯堂的灯能照。谁的船进了光带,我连人带船扣。出了事,是他自找的,我兜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郑老缓缓道:“这事我去谈。外交部那边有懂分寸的,给我一夜,封海的文书能下来。可文书管得了明面上的舰队,管不了那些黑船、私人公司、不要命的探子。”

  “那就是第二件事。”陈默说,“我要人。”

  “传灯堂现在满打满算,能在海上立得住、懂封缝用印、见了门那边的东西不腿软的,不到三十个。看一道门够了,看一排门、再防着海面上那些明里暗里的手,远远不够。”

  “我要您给我开个口子。团里这些年压着没用上的人,那些因为性子太野、规矩太大、或者犯了点小错被雪藏的,名单给我,我自己挑。再从现役里挑一批没碰过超凡、但根骨和胆气够的好苗子,我亲自带。”

  “你这是要趁机把传灯堂扩成个大衙门?”郑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衙门。”陈默摇头,“是灯。一扇门配一盏灯,一条缝配一个看缝的人。门那边有一个世界,有城有兵。靠我们这三十来号人,看不住。我得在门开之前,把人凑齐、把火点起来、把规矩立明白。”

  “以后但凡跟门沾边的事——信标、脉冲、对面来的东西、这边偷着递帖子的人——归传灯堂一家管。别的部门,军方也好,科研也好,情报也好,可以配合,但不能插手,更不能绕开我们自己跟门那边接触。”

  “唯我独法。”郑老用了四个字。

  “对。”陈默答得没有半点含糊,“这不是争权。这扇门太邪,懂的人越少越好,能跟它对话的火,越纯越好。今天这家公司放块信标,明天那个国家发组脉冲,后天再来个学者想跟对面‘建交’,各搞各的,门没开,自己先乱成一锅粥。对面不费一兵一卒就进来了。”

  “把门、火、印攥在一只手里,这一仗才有的打。这只手,只能是传灯堂,只能是我。”

  电话那头,郑老沉默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断了。

  老人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你师父陈守愚当年要是有你这胆子,传灯堂也不至于窝在码头边洗三十年碗。”

  他顿了顿。

  “行。前两件,我应了。第三件呢?”

  “第三件,给我一道手令。”陈默望向深海,“对门、对内,我都要有先斩后奏的权。海面上谁敢硬闯光带,门里那东西敢耍花样,我不必层层请示,当场就能处置。”

  “事后您查我、办我,都行。但门开的那一刻,我不能等任何人的电话。”

  “……准了。”郑老只说了两个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陈默,你知道你要的这三样东西凑齐了,意味着什么吗?封海的权,招人扩堂的权,生杀予夺的权。从今晚起,南海这道门,你就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这担子,比门本身还重。”

  “我知道。”陈默挂了电话。

  陈守义在旁边,把这三件事听得清清楚楚,握着海竿的手半天没放下来。

  “你这是……”他咂摸着,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你这哪是去拽门的?你这是要趁着门没开,把看门人这把交椅整个挪到自己屁股底下。”

  “交椅空着,就有人抢。”陈默重新在礁石上坐下,把怀里那块温热的信标掏出来,搁在两人中间,“你看海上那些船,哪一艘不是冲着这把交椅来的?”

  “他们以为门是资源、是科技、是能让自己国家一步登天的宝藏。我要是不先坐下,等门一开,这帮人能为了谁先跟门那边搭上线,自己打起来。”

  “与其让他们乱坐,不如我坐。”他拿起信标,迎着最后一缕夕阳看了看,那青黑的金属在余晖里泛着冷光,“至少我坐上去,这扇门是用来挡的,不是用来卖的。”

  陈守义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眼眶都有点红。

  “像。”他说,“真像守愚堂哥。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真到了事上,比谁的心都硬、手都狠。”

  “我心不硬。”陈默把信标收好,望着海面,“我是怕。”

  “怕?”

  “怕我下去拽门的时候,背后是一盘散沙。”少年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楚,“门里那位在里头喊了十七年援兵,门那边一个世界的兵随时可能顺着缝进来。我一个人在门缝里,前头是狼,后头要是再有人为了抢功、抢好处,偷偷把我这扇门再推开一点——”

  “陈守拙就是我的下场。十七年都换不出来。”

  “所以我得在下去之前,把背后收拾干净。让海面上只有一盏灯、一个声音、一道令。”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青白色的光带。

  “走吧,陈叔。先带我去认认,你这十七年到底在这条海沟上给我留了多少家底,又埋了多少雷。”

  陈守义把那根没挂饵的海竿往礁石缝里一插,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握住了那只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防波堤。

  码头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吊机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老长。

  老周正扯着嗓子指挥吊装潜器。周铁和他那四个老兵被松了绑,正蹲在集装箱屋门口,捧着大白瓷碗埋头扒着热腾腾的肉丝面。

  吃着吃着,那个块头最大的赵大柱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孙栓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他:“哭啥?丢不丢人?”

  “面太辣了。”赵大柱吸溜着鼻子。

  “放屁。这面里就没放辣椒。”

  “那就是葱太冲。”

  老周听见了,从吊机那边探过头来喊了一嗓子:“面不够还有,锅里管够。哭什么哭,守夜团不兴哭,兴干活。”

  赵大柱抹了把脸,把碗往地上一搁,站起来:“什么活?我现在就能干。”

  “先把碗洗了。”老周指了指旁边一摞搪瓷盆,“你们五个,吃多少洗多少。”

  周铁放下碗,看了老周一眼,忽然笑了。

  “行。洗碗就洗碗。当兵的时候天天洗,不差这一顿。”

  五个人蹲在水龙头底下洗碗,水花溅得满地都是,赵大柱还哼起了军歌,跑调跑得孙栓想拿碗扣他脑袋。

  陈默从防波堤上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站了两秒,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把花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老周。”

  “在。”

  “给他们五个安排个正经住处。明天开始,跟着阿岚熟悉海沟地形。”

  “明白。”

  陈默往传灯堂走,走到一半又回头。

  “对了,面里到底放没放辣椒?”

  “放了一点。”老周嘿嘿笑,“不多,就一小勺。”

  “下回多放点。老兵吃辣,扛得住。”

  老周冲他比了个明白的手势。

  陈默推开传灯堂的门,屋里灯火通明。

  郑老已经让人把封海的文书初稿传过来了,桌上还摊着阿岚新描的海脉图、老孙连夜递回来的海外线报、凯特发来的声呐数据。

  他坐进椅子,拿起第一份文件,看了两行,忽然想起一件事。

  掏出手机,给郑老发了条消息。

  “郑老,忘了问一件事。我师父陈守愚,当年到底为什么走的?”

  郑老这次回得很快。

  “他没走。他把自己封在江城老城墙根底下了。说是替你守一条退路。”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哪天在前头顶不住了,还能往他那儿跑。”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开始批文件。

  窗外的夜色里,南边那道青白的光带无声无息地往前挪了半海里。

  码头上,五个老兵洗完碗,坐在集装箱屋门口抽烟。

  赵大柱忽然问周铁:“铁哥,你说那个陈默,到底什么来头?”

  周铁吐了口烟,想了想。

  “不知道。但刚才他看咱们那眼神,跟我当兵时候老班长看新兵蛋子一模一样。”

  “啥意思?”

  “意思是——在他手底下干活,累是累,但死不了。”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大柱忽然笑了。

  “那行。比在那破公司强。”

  “强多了。”孙栓说,“至少面管够。”

  码头上,风把他们的笑声吹散在夜色里。

  陈默在屋里批着文件,听见外头隐约的笑声,笔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

  门在数时间。他也在数。

  但他比门快了一步。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全球高武:修仙我是认真的,全球高武:修仙我是认真的最新章节,全球高武:修仙我是认真的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