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的动作太快,周边侍卫都还没反应过来,白子敬就已经口吐鲜血,断了三四根肋骨。

  白子敬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烨,惊怒交加:“你敢……打我!”

  林烨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打你,还要挑日子么?”

  说话间,他脚下还用力碾了碾,让白子敬疼得又是一阵惨叫,声音让整个现场噤若寒蝉。

  白子敬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张脸涨红。

  原本得意的脸庞布满狰狞,冲林烨怒吼:“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母亲白清芷,出生我白家旁系,说来和我同辈,甚至你还要叫我一声舅舅!”

  “呵呵,你还想让我叫你舅舅?”

  林烨眉头挑了挑,眼含杀机。

  “不错!我是你长辈!现在让你下跪,你也得受着!”

  白子敬咬牙道:“还有你母亲,家族送她来京城游玩,她居然自甘堕落,去和你父亲一个莽夫厮混,甚至拒绝了家族联姻!”

  “为了他,甚至不回江南,私奔去了北疆!”

  “直到现在,她都是我们白家的罪人,让我们白家沦为了江南的笑柄!”

  笑柄?

  在他的话语里,林烨回忆起了一张温柔的面容。

  原身的母亲去世很早,记忆也很模糊。

  可是他能回忆起来的部分,无一不是温柔又和善的。

  母亲死得早。

  记忆中,只有一首儿歌,伴随着女人的细语:

  “烨儿乖,烨儿不怕,娘会保护烨儿的……”

  “烨儿要快快长大,做一个像你爹那样的大英雄。”

  “烨儿,娘不能陪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思绪回笼时,不知道是对“母亲”这个身份的共鸣,还是原身的身体产生了反应。

  林烨的肩头竟开始发颤。

  这也让他看向白子敬的目光,越发冰冷彻骨:

  “我娘说过,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但是你,从今往后的每一日……”

  “都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话音落,林烨一脚踩上白子敬的腿骨,势大力沉,十分狠辣。

  ——咔嚓!

  “啊!”

  惨叫声,伴随着断骨声音响起。

  “‘舅舅’,外甥这一脚,舒服吗?”

  这一脚之后,白子敬无法回答了。

  他脑袋一歪,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又是一阵寂静之后,有人尖叫了一声:“杀、杀人啦!”

  随后,便是无尽的混乱。

  萧清漪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拉住林烨。

  “你疯了么!”

  林烨转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冰。

  萧清漪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

  “我疯了?白子敬失信在前,羞辱我母亲在后,难道要我忍他?”

  萧清漪从未见过他这副表情,俏脸登时煞白。

  可是现场一片混乱,她强忍下害怕,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

  “这里人多,你确实不该动手打他。应该等过些时日,悄悄杀了就是。现在闹得这么大,不好收场的。”

  林烨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神色顿了顿,刚才的冷意散去了一些。

  见他神色缓和了,萧清漪才立刻下令:“来人!”

  十几名侍卫即刻上前。

  “把现场处理好,不要有一句闲话传出去。”

  “还、还有,把白子敬先送回去,不能让他死了。”

  她拉着林烨的胳膊,几乎是在哀求:“你先回去,好不好?”

  萧清漪还戴着面纱,一双水瞳满是恳求之色。

  石头这时候也飞身上船,焦急地拉住了林烨:“少爷,我先带你走,我们立刻回北疆!”

  “对!”萧清漪也连连点头:“只要回了北疆,你就安全了!”

  她焦急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这是我的令牌,拿着它出关,不会有人拦你。”

  玉牌被塞进手里,林烨不触动是假的。

  就连刚才滔天的怒火,都被浇灭了几分。

  他按住了萧清漪和石头:“不用,我既然做了,就不会让你们承担后果。”

  今天他要是真的拿着萧清漪的腰牌离开京城,那不仅萧清漪会被他连累,整个将军府,都会被他拖进深渊。

  “可是……”

  萧清漪还想说什么,被林烨眼神阻止了。

  他把玉牌塞还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转头,看向了白子敬的小厮,语气淡漠。

  “把他带回去,告诉你主子,过后要怎么清算,我都奉陪。”

  “但从今天开始,他只要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一次打一次。”

  “绝不食言!”

  白子敬的小厮惶恐地看了林烨一眼。

  似乎没想到,他居然猖狂到了这个地步!

  但眼看白子敬进气多出气少,谁也不敢耽搁,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走了。

  而林烨,不但没有逃走的意思,甚至还有功夫交代人先送萧清漪和秦淮礼先走。

  直到人都散了,他这才慢悠悠地回了林府。

  ……

  “白大人,少爷的伤……恐怕是不太好了。”

  三个时辰后,礼部尚书府。

  从白子敬被拖回来到现在,大夫进进出出了十几位,惨叫声响了半夜。

  白子敬的父亲白执礼甚至求到了董相跟前,借了皇后娘娘懿旨,特意请来了太医院的吴院正。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白执礼险些没坐稳。

  “吴院正,你说不好了是什么意思?”

  白执礼的山羊胡,随着他说话都在微微发抖。

  吴院正叹了一口气:“白少爷的命,倒是保住了,可是伤得太重,甚至连累了肺腑。”

  “往后,只怕白少爷都要靠着汤药维持性命。”

  “而且……”

  吴院正看了一眼白执礼,有些不忍心:“他的腿也断了,下手之人极其狠辣,伤口根本无法接上。”

  “怕是要……不良于行了!”

  “不良于行!??”

  那不,就是残废了?!

  白执礼脚下一晃,险些向后倒去,幸好被小厮扶住。

  “我儿才刚考上状元,眼看任命诏书就要下来了。”

  “此刻不良于行,这不是前程毁于一旦吗!”

  白执礼瞬间老泪纵横,连夜赶来的几个白氏族人也跟着捶胸顿足,心痛不已。

  心痛之后,白执礼也只能先打起精神送走了吴院正。

  大门一关,白执礼的脸色瞬间冷得像冰。

  “好个林烨,好个明华公主,好个镇北将军府!”

  回到书房,白执礼一伸手,就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去。

  恨不得生啖其肉!

  一众白氏族人坐在下方,眼里全都烧着火。

  “上奏,必须上奏!”

  “没错!此事必须要请陛下定夺,否则难解我白氏之恨!”

  “子敬可是新科状元呐!我大夏因战乱,文坛凋敝,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陛下绝不会允许一介武夫之后如此猖狂!”

  镇北将军府又怎样?

  就不信陛下真能为了一个纨绔,和整个江南清流作对!

  相比之下,白执礼更加冷静,神色也更加冰冷。

  他在众人的声音中坐下来,良久才开口:“上奏是必然的,可是你们也说了,他林擎手持二十万大军。”

  “现下北蛮不安分,林擎回京一趟,便下了三座城池,镇北军的地位无法撼动。”

  “子敬的事,可大可小!”

  “况且,这件事是子敬有错在先,真闹起来,也是各打五十大板。”

  白执礼浸淫官场二十年,看得十分通透。

  有人问道:“董相那边?”

  白执礼一声冷笑:“呵,杜启文的事你们忘了?眼下,董相不宜出面!”

  一众族老义愤填膺。

  “难道就这么算了?”

  “子敬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也算不得什么错处吧。”

  “要是就这么忍下来,别人还当我们白家是纸糊的!”

  白执礼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他一时没说话,面色阴沉,双目含着戾气。

  忽而,他的视线落到了被他掀翻的文房笔墨之上,倏然眸子一动,拍案而起:“有了!”

  众人视线落在他身上。

  白执礼转头冲手下交代:“立刻备快马,去江南请我叔父来一趟。”

  白执礼的叔父白洪泽,致仕之前官至太傅。

  同时,也是大夏有名的文学大儒。

  一本《白氏诗经》,至今都被众多学子争相学习。

  众人面面相觑:请他来做什么?

  白执礼唇角勾起阴狠的弧度,双目微微眯起,满脸算计:“我要上奏,弹劾林烨欺世盗名,触犯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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