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重申一下。”

  “你写的那笔账,叫‘正常入库’。”

  “可案卷上写的是‘查获赃物’。”

  “两笔一对,就是你伪造。”

  “你这可不是撤不撤职的事,平账可是要坐牢的,你跟我的下场,差不多!”

  易武听完,知道唬不住这老狐狸,于是冷静下来。

  随后他忽然开口:“这件事,你有几成把握?”

  “没把握你就不干了吗?”

  “而且我摆明了,如果你帮忙,就有九成!”

  随后谢长贵不再说话,静静的等着易武的答案。

  几分钟后,易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了:

  “诶,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过了一会儿,谢长贵顺着刘海生所给出的大方向,用他自己的话讲了出来。

  “你帮助我进行翻案。”

  “你对外面就说,当初仓库里面进行清点的时候十分混乱,是你把账目记错了。”

  “只要咱们双方口径统一,旧案就能重新审理。”

  话音才刚刚落下,易武忽然就把头抬了起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先等等。”

  谢长贵把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问题?”

  易武把一口唾沫咽了下去,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

  “你刚刚说的这个……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当初公社的案卷里面写着的,是‘从谢长贵家查获赃物二十斤’。”

  “可是村仓库的账本上面,我当时记的却是‘二十斤正常入库’。这两笔账目,对不上号。”

  “要是重新进行审理,办案的那些人一看账本,肯定会问,那二十斤到底算是赃物,还是正常入库的?”

  谢长贵的心里顿时一沉。

  这个漏洞,他之前确实没有考虑到。

  在棚屋里面的那个年轻人所给出的只是大方向。

  可是村委这些陈年烂账,只有易武这种亲自经手过的人,才能够掰扯得清楚。

  沉默了大概两三秒的工夫,他才沉声开口说话。

  “那正好。”

  “你就对外面说:当初清点仓库时,太混乱了,是你把账目记错了,把那二十斤赃物,错误地记录成了正常入库的那半袋。”

  易武愣愣地盯着他看。

  谢长贵继续道:

  “那半袋原本入库的虫白蜡,我记得早就已经被调拨出去了,账目上面自然就没了。”

  “你后来进行盘点的时候,看到了那二十斤赃物,一时之间犯了糊涂,就把它错误地记录成了另外半袋正常入库的。”

  “这样一来,账本上面的那笔‘正常入库’,实际上所登记的其实就是赃物,只是你自己把账记混了。”

  易武继续问道:“那这样,从平账变成记错账,不还是要担责?”

  谢长贵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知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他缓了一口气,随后开口:

  “你帮一帮我。”

  “等到我翻了案,名声也恢复了,我在镇上还能够说得上话。”

  “往后镇上要是有啥挂职名额,或者你另外有什么打算,你只管开口说,我谢长贵欠着你这份人情。”

  “我父亲的老朋友在供销社,你在文书这个位置上,以后想往镇上挪,我能帮你搭个桥。”

  “一份我的人情,再加上那些资源任选一份,够抵押你错账一事的影响了。”

  “可你要是不帮,这旧案万一哪天重新审理,你私自平账的那件事,就会第一个爆出来。”

  “比起平账,还是错账更好吧。”

  易武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桌上那盏小油灯的灯芯子烧得噼啪地响了一声,火苗跳了那么一下,又矮下去了一截。

  他也长长地一口气。

  “好吧……那之后怎么做?”

  谢长贵把身子往前倾了一倾,低声道:

  “总共两步。”

  “第一步,你主动出面。”

  “对外就说是整理仓库,清点货物的时候,发现那些虫白蜡已经发霉了。”

  “第二步,你自己去联系镇上查案的那些人,让他们下来重新核查一遍。”

  “等办案人员来了后,你在旁边随口提上一句,当初谢长贵移交物资的时候,蜡可是干干净净的,怎么隔了这么久,突然就霉成这样了?”

  易武的脸色又变了:“你让我去联系镇上的人?那不是找死吗?这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谢长贵解释道:“都说了,你只是清点仓库,发现了发霉,这件事只要你做得好,基本上没什么关系。”

  谢长贵继续往下说着。

  “你悄悄地提示一下,这种霉点,你在自己家里也见过。”

  “起码得有一个月往上。”

  “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前阵子你出差一个月没有回来,家里东西受了潮,跟这个一模一样,错不了。”

  “记住,我全程都不会露面。虫白蜡对外就说,是你在清点仓库的时候翻出来的。”

  “只要你的这套说辞能守得住,外人就不会晓得,这东西曾经在我手里待过。”

  易武听到这里,心里头明白了。

  他坐在那里,用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好一阵子,最后到底还是把话应承了下来。

  “行吧。”

  谢长贵从座位上起了身。

  他没有多留,也没有多说。

  他走到门外,把罐虫白蜡掏了出来,搁到桌上,又推到易武面前。

  “这东西我先放你这儿。你要是想用它害我,可以,但你自己那本账的事,我临死前总有人替我说出去。”

  “明天一大早,就依照咱们说的办,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把话说完后,他转过身就出了门。

  易武没有起身送他。

  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油灯底下,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罐东西。

  他脸上的神色阴一阵晴一阵,定不下来。

  过了好长一阵子,他抬起手,把那罐虫白蜡拿了过来,揭盖,然后一层又一层地拆开看了一眼。

  油纸上的黑霉,果然是密密麻麻的,铺得满满当当的。

  他又把那些东西重新包了起来,慢慢地放回桌上。

  油灯的火苗又跳动了那么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明灭阴暗的影子。

  至于易武之后会怎么做,谢长贵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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