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罗母便把罗薇薇送出了院门。
罗薇薇穿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特意扎了一个时髦的发型，肩上背着布包，里面装着去纺织厂报到要用的证明。
昨晚家里为工资的事闹得不愉快，她一夜都没睡踏实，早早起来收拾了半天才出门。
进了纺织厂，天天和城里的工人打交道，别人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至于几个嫂子惦记她工资的事，等她在厂里站稳脚跟，自然有办法应付。
罗母一路送到村口，遇见人便笑着招呼，“我们薇薇今天去县纺织厂报到了，以后上班得早起，赶县里的车呢。”
这时候正是村民下地的时辰，路边聚着不少人，都亲眼看见罗薇薇往县城方向去了。
“昨天还以为只是说定了，没想到今天真去报到了。”有人望着她的背影，语气里满是羡慕，“国营大厂的出纳啊，往后坐办公室领工资，日子熬出头了。”
“罗家这下又抬起头来了，前几天赔了一百块钱又怎么样，薇薇领上几个月工资，不就慢慢补回来了？”
罗母听得心里舒坦。
昨天吃饭时几个儿媳妇还跟女儿争工资，今早她出门前特意叮嘱薇薇，把钱收好，别听嫂子们乱说。
如今看见村民们围着道喜，她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女儿早晚要比这些整天围着田地打转的人过得好。
等罗薇薇走远，大家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纺织厂往大队发活儿的事上。
刘叔道：“咱们村又出一个会计是好事，可咱们接活儿还得靠棠溪。她是公社的会计，纺织厂把活儿往下面放，总得跟公社打交道，棠溪也讲过，她认识纺织厂的人。”
黄婶跟着点头，“棠溪答应帮忙，我们等着她的消息就行了。”
黄婶心里有自己的账。
以前她跟着人说过楚棠溪不少闲话，后来挖黄精却实实在在挣到了钱。
她拿到了切实的好处，楚棠溪肯替村里人操心，她就领这份情。
陈家旺听不下去了，“你们怎么还把希望放在楚棠溪身上？她以前是个什么性子，村里谁不知道？支书找上门了，她要面子，随口应承两句，你们还都当真了。”
赵大山也说道：“楚棠溪说认识厂里的人，谁知道真假？人家罗薇薇可是纺织厂的出纳，人就在厂里上班，找谁更管用，还用想吗？”
有人附和，觉得有了罗薇薇这层关系，青山大队至少能比别的大队先听到消息，哪怕她刚进厂，替青山大队说几句好话不难。
刘叔皱了眉，“薇薇是去当出纳，外包活儿给哪个大队，也未必归她管。棠溪还没去问，你们就先说她不行，哪有这个道理？”
“我可没说不让她去。”赵大山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咱们争的是能挣钱的活儿，谁能办成就找谁，总不能因为她给大队赚了点钱，就非得等着她吧？”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到了下地的时候才各自散开。
可从这天起，村里人对陆家和罗家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分别。
刘叔路过陆家，看见陆父正费劲地挪院门口的一捆柴，便上前搭了把手。
黄婶给自家菜地浇水时，听说陆母的水桶坏了，还主动叫男人帮着把桶箍紧。
陆母虽然嘴上客气，心里却领他们的情，儿子出事以后，愿意像往常一样上门的人已经不多了。
另一些人却连招呼都懒得打。
陆母去井边打水，陈家旺的媳妇看见她，端着盆转身就走，到了罗家门口反而站住，隔着篱笆跟罗母聊了好一会儿。
最叫陆母窝火的还是王婶。
前几天王婶送过来一把青菜，说自家地里长得多，吃不完，陆母便收下了。
谁知这天王婶提着篮子上门，开口竟然要把那把菜讨回去。
“陆嫂子，我家这两天菜不够吃，上回给你那把青菜把要是还没动，就先还给我吧。”
王婶伸头往院里瞧了瞧，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
陆母愣住了，“我还原封不动地放在灶房里，我这就给你拿。”
王婶却撇了撇嘴，“家里现在缺菜，我拿回来也没什么不对。如今棠溪在公社上班，听着挺体面，可她哪有薇薇那样的好运气？人家进了县纺织厂，以后是城里的工人，帮村里接活儿也有门路。”
陆母越听越气。
她原本还觉得王婶家里真缺一口菜，想着再还她一些，没想到人家专程找上门，是要踩着陆家去捧罗家。
她想起儿子回村之后受的那些闲气，心口又是一阵发堵。
“你要菜，我可以还你，可你跑到我家门口说我儿媳妇的坏话算怎么回事？棠溪帮大队办事，你也跟着得了好处，怎么如今全忘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还不爱听了？”王婶脸一沉，“你们觉得楚棠溪有本事，旁人可未必这么想。”
陆母从灶房取出那把青菜，塞进她篮里，“拿走吧，以后别往我家送东西了。”
王婶提起篮子，转头就往罗家去了。
罗母正坐在门口择豆角，瞧见王婶提着青菜来，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怎么还拿东西？快进屋坐坐。”
王婶把篮子放下，“一点菜罢了，薇薇刚去厂里上班，你们家往后可有福气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厂里那批活儿要真能接下来，可别忘了我家。家里几个姑娘手脚都利索，做多少都成。”
罗母听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更得意了。
前几天还有人拿罗家赔钱的事笑话她，现在一个个倒知道上门说好话。
但她极为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舍不得把人往外推。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薇薇要是能帮上忙，哪会忘了乡亲们？不过这事还得看厂里安排，我也不能替她把话说死。”
王婶刚走，又有两家人找来，有的送把葱，有的坐下喝碗水，都惦记着纺织厂的活儿。
罗母一边应承，一边觉得女儿这份工作找得实在争气，连从前不怎么登门的人，都开始跟罗家亲近了。
罗大嫂在灶房听着外头的说笑，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昨晚一家人为工资吵得不可开交，今天婆婆便替小姑子收起人情来了。
眼下活儿还没影，旁人送来的这些东西，往后要是办不成，难道就不会上门讨说法？
她擦干手走到门口，忍不住提醒道：“娘，薇薇今天才去报到，厂里谁管这事她都不一定知道，你可别随便答应别人。”
罗母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我又没说一定办成，人家不过是来串个门，你怎么什么话都要插上一句？”
罗大嫂看了一眼门边越放越多的菜篮子，没再争辩。她知道婆婆现在只顾着高兴，听不进去劝，等罗薇薇回来，怕是还要为这些上门求照顾的人费一番口舌。
罗薇薇穿自己最好的一件衣裳，特意扎了一个时髦的发型，肩上背着布包，里面装着去纺织厂报到要用的证明。
昨晚家里为工资的事闹得不愉快，她一夜都没睡踏实，早早起来收拾了半天才出门。
进了纺织厂，天天和城里的工人打交道，别人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至于几个嫂子惦记她工资的事，等她在厂里站稳脚跟，自然有办法应付。
罗母一路送到村口，遇见人便笑着招呼，“我们薇薇今天去县纺织厂报到了，以后上班得早起，赶县里的车呢。”
这时候正是村民下地的时辰，路边聚着不少人，都亲眼看见罗薇薇往县城方向去了。
“昨天还以为只是说定了，没想到今天真去报到了。”有人望着她的背影，语气里满是羡慕，“国营大厂的出纳啊，往后坐办公室领工资，日子熬出头了。”
“罗家这下又抬起头来了，前几天赔了一百块钱又怎么样，薇薇领上几个月工资，不就慢慢补回来了？”
罗母听得心里舒坦。
昨天吃饭时几个儿媳妇还跟女儿争工资，今早她出门前特意叮嘱薇薇，把钱收好，别听嫂子们乱说。
如今看见村民们围着道喜，她越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女儿早晚要比这些整天围着田地打转的人过得好。
等罗薇薇走远，大家说着说着，又把话题扯到了纺织厂往大队发活儿的事上。
刘叔道：“咱们村又出一个会计是好事，可咱们接活儿还得靠棠溪。她是公社的会计，纺织厂把活儿往下面放，总得跟公社打交道，棠溪也讲过，她认识纺织厂的人。”
黄婶跟着点头，“棠溪答应帮忙，我们等着她的消息就行了。”
黄婶心里有自己的账。
以前她跟着人说过楚棠溪不少闲话，后来挖黄精却实实在在挣到了钱。
她拿到了切实的好处，楚棠溪肯替村里人操心，她就领这份情。
陈家旺听不下去了，“你们怎么还把希望放在楚棠溪身上？她以前是个什么性子，村里谁不知道？支书找上门了，她要面子，随口应承两句，你们还都当真了。”
赵大山也说道：“楚棠溪说认识厂里的人，谁知道真假？人家罗薇薇可是纺织厂的出纳，人就在厂里上班，找谁更管用，还用想吗？”
有人附和，觉得有了罗薇薇这层关系，青山大队至少能比别的大队先听到消息，哪怕她刚进厂，替青山大队说几句好话不难。
刘叔皱了眉，“薇薇是去当出纳，外包活儿给哪个大队，也未必归她管。棠溪还没去问，你们就先说她不行，哪有这个道理？”
“我可没说不让她去。”赵大山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咱们争的是能挣钱的活儿，谁能办成就找谁，总不能因为她给大队赚了点钱，就非得等着她吧？”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到了下地的时候才各自散开。
可从这天起，村里人对陆家和罗家的态度，已经有了明显分别。
刘叔路过陆家，看见陆父正费劲地挪院门口的一捆柴，便上前搭了把手。
黄婶给自家菜地浇水时，听说陆母的水桶坏了，还主动叫男人帮着把桶箍紧。
陆母虽然嘴上客气，心里却领他们的情，儿子出事以后，愿意像往常一样上门的人已经不多了。
另一些人却连招呼都懒得打。
陆母去井边打水，陈家旺的媳妇看见她，端着盆转身就走，到了罗家门口反而站住，隔着篱笆跟罗母聊了好一会儿。
最叫陆母窝火的还是王婶。
前几天王婶送过来一把青菜，说自家地里长得多，吃不完，陆母便收下了。
谁知这天王婶提着篮子上门，开口竟然要把那把菜讨回去。
“陆嫂子，我家这两天菜不够吃，上回给你那把青菜把要是还没动，就先还给我吧。”
王婶伸头往院里瞧了瞧，脸上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
陆母愣住了，“我还原封不动地放在灶房里，我这就给你拿。”
王婶却撇了撇嘴，“家里现在缺菜，我拿回来也没什么不对。如今棠溪在公社上班，听着挺体面，可她哪有薇薇那样的好运气？人家进了县纺织厂，以后是城里的工人，帮村里接活儿也有门路。”
陆母越听越气。
她原本还觉得王婶家里真缺一口菜，想着再还她一些，没想到人家专程找上门，是要踩着陆家去捧罗家。
她想起儿子回村之后受的那些闲气，心口又是一阵发堵。
“你要菜，我可以还你，可你跑到我家门口说我儿媳妇的坏话算怎么回事？棠溪帮大队办事，你也跟着得了好处，怎么如今全忘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还不爱听了？”王婶脸一沉，“你们觉得楚棠溪有本事，旁人可未必这么想。”
陆母从灶房取出那把青菜，塞进她篮里，“拿走吧，以后别往我家送东西了。”
王婶提起篮子，转头就往罗家去了。
罗母正坐在门口择豆角，瞧见王婶提着青菜来，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怎么还拿东西？快进屋坐坐。”
王婶把篮子放下，“一点菜罢了，薇薇刚去厂里上班，你们家往后可有福气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厂里那批活儿要真能接下来，可别忘了我家。家里几个姑娘手脚都利索，做多少都成。”
罗母听明白她的意思，心里更得意了。
前几天还有人拿罗家赔钱的事笑话她，现在一个个倒知道上门说好话。
但她极为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舍不得把人往外推。
“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薇薇要是能帮上忙，哪会忘了乡亲们？不过这事还得看厂里安排，我也不能替她把话说死。”
王婶刚走，又有两家人找来，有的送把葱，有的坐下喝碗水，都惦记着纺织厂的活儿。
罗母一边应承，一边觉得女儿这份工作找得实在争气，连从前不怎么登门的人，都开始跟罗家亲近了。
罗大嫂在灶房听着外头的说笑，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昨晚一家人为工资吵得不可开交，今天婆婆便替小姑子收起人情来了。
眼下活儿还没影，旁人送来的这些东西，往后要是办不成，难道就不会上门讨说法？
她擦干手走到门口，忍不住提醒道：“娘，薇薇今天才去报到，厂里谁管这事她都不一定知道，你可别随便答应别人。”
罗母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我又没说一定办成，人家不过是来串个门，你怎么什么话都要插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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