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见没有动,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的搭档,伊熊将监。”

  千寿夏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背一条早已记熟的条文。

  “他接到的任务是夺回‘七星的遗产’。但他不打算和其他人分享功劳。他说,妨碍他的人,都是敌人。

  所以,我们杀死了一路过来,所遇到的所有搜捕成员组合,直到不久前遇到原肠动物的陷阱……”

  ……

  “你是被迫的。”

  里见认真开口,而且这并不是一个问句。

  千寿夏世看着他,过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

  “将监的命令,我是他的道具,道具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不是道具。"

  里见看着她,"你只是……没人教过你,除了照命令杀人,还能怎么活。"

  夏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她低下头,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谢谢你。"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二楼楼板之上,延珠的声音忽然传下来,压得很低。

  "莲太郎,有人!"

  延珠站在二楼的断裂楼板上,身体微微前倾,红眼睛盯着外面的某个方向。

  里见瞬间拔枪起身。

  千寿夏世也站了起来,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但里见注意到,她的指尖已经悄悄搭在了腰间某个隐蔽的位置上。

  “一个人。”

  延珠仔细听了一下,只有一个脚步声,“很慢,但方向很明确。”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急不缓。

  一道身影从半塌的墙体外走了进来。

  “是人!”

  里见见到这道身影,枪口略微下沉了一点。

  这是一位青年。

  银灰偏蓝的及肩发,金色的眼睛,身着白色正装礼服,戴着白手套,衣摆和袖口还缀着金线。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如此俊朗的青年,头上竟然还戴着一个翅膀头饰,与这片血污的废墟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小屋里的里见、夏世和楼板上的延珠。

  那双眼睛里没有原肠动物的凶,也没有政客的伪。

  像是一个一直在寻找什么、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的人。

  他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青年男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视这间小屋,包括屋里的里见、夏世,还有楼板上的延珠。

  似乎在判断些什么。

  里见见状皱眉道,“我似乎并没有在追捕人员名单上见到你。

  你究竟是谁?”

  面对询问,青年男子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里见莲太郎身上移到夏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又移到延珠那双还带着红意的眼睛上。

  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被风送下来,很清,"又是一个,被旧世界辜负的孩子。"

  里见没听懂,"你说什么?"

  青年男子却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头,像是在对身侧的空气说话,可里见清楚地看见,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他轻声道,"您说,这个世界烂透了,要金焰焚尽。

  可我站在这里看见的,烂掉的是上面那些人,不是底下这些孩子。

  所以,这就是您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吗?"

  风停了一瞬。

  “你在和谁说话?”

  里见将夏世和延珠护在身后,这个陌生男子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似乎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不过他可没忘记,这里可是巨石结界之外,原肠动物遍地走,能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的,岂能是一般人?

  面对里见的询问,星期日并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金色的眼睛落在千寿夏世身上。

  “你杀死过一对促进者组合。一个促进者,一个起始者。”他

  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页已经翻过很多遍的档案,“那个起始者,比你还要小一岁。”

  千寿夏世的双手猛地攥紧。

  她的指尖在发抖。

  那个动作很小,但里见看到了,延珠也看到了。

  延珠从二楼跳下来,落在里见身边,警惕地盯着星期日。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脚尖已经微微调整了角度,随时可以弹出去。

  星期日注意到了延珠的小动作,但并不在意。

  “你究竟想说什么?”里见上前一步,把夏世挡在身后。

  星期日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审判的意味。

  “放心,我并无恶意。”

  他说,“强者统治弱者,是一切痛苦的根源。而你身后的这个小姑娘,就是被支配的一方。”

  里见没有放松。这个人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同情夏世,但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搭档让你杀人的时候,”

  星期日看向千寿夏世,声音不疾不徐,“你是什么感觉?”

  千寿夏世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手指在腰间隐蔽的位置上微微蜷曲。

  “你不想杀。”

  星期日替她说了,“但你没有拒绝。因为你拒绝的代价,比杀人的代价更大。”

  千寿夏世的手指松了一瞬。

  “伊熊将监没有给你选择。”

  星期日继续说,“他告诉你,你是道具。

  道具没有拒绝的权利。所以你杀人的时候,你告诉自己,这不是我的错,这是命令。”

  里见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发紧。

  他想反驳,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星期日说的每一个字,都精确地命中了夏世的处境。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星期日看着千寿夏世,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亲身验证过的事实。

  “命令你的人,或许给了你没有选择的路。但路,永远是你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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