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这边从早上开始气氛就不太好。
梁父难得周末没有出门，昨天接到电话知道儿子已经领证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小到大，梁聿舟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主意，他也很少干涉，但结婚这事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
梁母倒是很镇定，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看平板上的消息，只是在听到梁父第三次冷着脸叹气说“简直胡闹”，才终于有点受不了地抬起头，
“你从早上起来说到现在了，证已经领了，你还能让他离婚？”
梁父冷冷地看她一眼，
“领证之前连家里都不说一声，这不叫胡闹叫什么？”
梁母倒没有他那么愤怒。
她当然也不太高兴。
自己儿子结婚，她这个做母亲的居然才知道，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可比起生气，她现在更强烈的情绪其实是好奇。
梁聿舟居然真的结婚了。
还是突然结的。
她昨晚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愤怒，是怀疑梁父听错了。
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这孩子不像他弟弟，从小子就性子淡漠，跟谁都不亲近。
感情上更不用说，现在竟然一声不响把证领了。
梁母想到这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长得怎么样？”
梁父：“……”
“我哪知道。”
梁母皱眉，有点掀嫌弃，“那你昨天还是林秘书去查，查到什么了？”
梁父冷冷地说，“我问的是家里情况。”
梁母看他一眼，“漂亮吗？”
“这是重点吗？”
“怎么不是重点？”
梁母放下平板，明显认真起来，“基因很重要的啊，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周小姐就不太行，眼睛不够大，鼻子也不太精致，这样小孩以后说不准长什么样子。”
张妈从边上经过，也觉得很有道理。
梁母又问，“聪不聪明？脑子这个吧，虽然聿舟有，但妈妈也得有点。”
梁父被她问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人还没进门，你已经想到孩子聪不聪明了？”
“那不然呢？”梁母淡淡地，“婚都结了，我还能想什么？”
梁父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了。
门口很快传来动静。
梁母下意识坐直，连手里的平板都放到一边，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往门口看。
没过多久，玄关那边传来动静。
很快，梁聿舟从外面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子，浅香槟色的连衣裙，乌发浓密，皮肤白白的，低垂着头，露出个俏丽的鼻尖和粉粉的嘴唇。
嗯，瞧着还挺漂亮。
梁母心里稍稍满意了点，就是不知道正面什么样子。
梁聿舟牵着人进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张妈，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人家女孩子，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开口说，
“爸妈，”
又把边上的女孩子拉过来，开口道，
“宝珠，叫爸妈。”
宝珠？
梁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抬了抬下巴，端了端架子，十分有未来婆婆的样子，然后脸上的表情忽然慢慢停住，膝盖上的平板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
姜宝珠今天想着见家长，所以特地没怎么打扮，选了衣帽间里最低调的一件裙子，妆也化得淡淡的，乌黑头发自然地披下来，看起来又乖又漂亮。
可当然，眼下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顶着林太太震惊的、直勾勾的目光。
姜宝珠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
一旁张妈也愣住，端着切好的水果愣愣的站在边上。
梁父皱眉，抬头看她，眼神是这个家里唯一威严的存在。
梁聿舟倒是似乎没什么察觉，很自然地先介绍，
“姜宝珠。”
然后又回过头，把她往边上拉了拉，
“我爸，我妈。”
姜宝珠：“……”
梁聿舟看着低着脑袋，一双眼睫扑闪扑闪地一直眨个不停，只露出翘翘的鼻尖和下巴，还以为她是跟自己回家太过紧张，宽大手掌捏了捏她掌心，声音温和几分，
“叫人。”
姜宝珠眨了下眼睛，抬头看他。
梁聿舟垂眼注视着她，神情坦然，抬了抬眉骨，
“叫爸爸妈妈。”
“……”
姜宝珠抬眼看向沙发那边，梁父还冷着脸。
梁母则完全是一副受了巨大冲击、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姜宝珠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很小声地先看着梁父，
“爸爸。”
梁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宝珠又艰难地转向梁母，顶着林太太失望的、震惊的、难过的、薄怒的眼神，
“妈……妈妈……”
梁母脸色蹭一下变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姜宝珠吓得肩膀都缩了一下。
梁聿舟也终于明显皱眉，对梁母的反应略微有些不满，
“妈，你干什么？”
梁父也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妻子。
梁母却一言不发，眼睛红了红，一副十分失望难过的表情看了眼姜宝珠，然后转身直接往楼上走。
梁聿舟终于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低头看姜宝珠。
姜宝珠也十分难受的样子，垂下脑袋，只露出个圆圆的发旋。
梁父显然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冷冷地对梁聿舟道，
“你跟我到书房来。”
而后转身上楼。
客厅只剩下两人，还有一个在外面院子浇花的阿姨。
梁聿舟终于才低头看姜宝珠，很直接地问，
“你跟我妈认识？”
姜宝珠点了一下头。
梁聿舟看她两秒，竟然没说什么，只淡淡问，，
“一个人在下面行吗？”
姜宝珠啊了下，眼睛往客厅四周看了看，说，“行吧。”
梁聿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朝外面院子，“王姨。”
外面院子浇花的阿姨进来，显然也认识姜宝珠，微微愣了愣，但没说什么。
梁聿舟淡淡道，
“带她先上楼去我房间。”
顿了下，又看了姜宝珠一眼，
“再给她拿点吃的。”
姜宝珠愣了愣，
“我不用……”
“楼上等我。”梁聿舟捏了下她掌心。眼神很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去了梁父书房。
—
梁聿舟的房间在二楼。
房间很大，大大的阳台和一整面墙的书架。
应该是他以前小时候住的，因为书架上还有学生时代留下的东西，一堆篮球比赛的奖，还有不知道什么活动的奖杯。
姜宝珠有点好奇地看了会儿，照片上的梁聿舟应该还在上中学，十六七岁的样子，帅倒是还很帅，只是看起来比现在要更加不羁，像那种脾气很差的大少爷。
是读书时姜宝珠会离得远远的、特别害怕的那种人。
不过她以前大学那会儿确实也挺怕他的。
门从外面敲了敲，王姨很快端了甜品和水果进来，
“少奶奶，吃点东西吧。”
姜宝珠一下被这个称呼叫得脸红了下。
好尴尬呀……
姜宝珠脸红红的说，“叫我宝珠就好了。”
王姨笑着把东西放下，“那怎么行。”
姜宝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等人出去以后，才凑过去，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
她以前过来回访的时候也吃过，都是跟林太太一起吃的。
哎，想到林太太，姜宝珠有点忧郁的叹了一口气，觉得甜品都没那么好吃了。
她是真没想到林太太是梁聿舟的妈妈呀！
刚刚在客厅林太太看自己的眼神……姜宝珠心里有点酸酸的。
林太太性格本来就很敏感忧郁，现在肯定特别失望。
姜宝珠大概率已经猜到林太太肯定是误会了，觉得自己是那种想嫁入豪门，故意接近她，讨她喜欢，然后跟她儿子结婚的心机女。
姜宝珠又很伤心很克制的吃了小半碗甜品，起身走到沙发那边，有点忧郁地躺下，又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表情，打算等梁聿舟回来再跟他说。
房间安安静静，姜宝着刷了会儿手机，阳台微风吹进来，今天起得有点早，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很快就睡着了。
—
梁聿舟在书房待了半个小时，从三楼拿出手机给姜宝珠发了条消息，
【还在房间？】
那边没回。
他顿了顿，走到楼梯拐角，张妈也刚好从梁母房间那边出来，脸上表情不太好，有点唉声叹气的样子，
“怎么了？”
梁聿舟皱眉问。
张妈看着他，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忍住道，
“太太在房间哭呢。”
梁聿舟停下，
“哭什么？”
阿姨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知道姜小姐以前就认识太太吗？”
梁聿舟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握着手机，停在跟姜宝珠的聊天页面，平静地问，
“以前？”
张妈说，“就是前几个月啊，太太做医美那家机构的顾问。”
梁聿舟看着张妈，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张妈摇头叹息，“太太可喜欢她了，每次来还跟我们夸，说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嘴又甜，人也懂事，还专门跟她出去吃过两次饭。”
梁聿舟没说话，想到之前出现在家里客厅里的那些甜品和明显不是梁母风格的花。
“结果今天一看……”
张妈叹了口气，明显替梁母委屈，
“太太现在可伤心了，觉得这姑娘肯定早知道她是谁，一直瞒着她，明显就是故意……”
梁聿舟蹙了蹙眉，冷声打断张妈，
“她不知道。”
张妈一愣，“啊？”
梁聿舟表情平静，轻描淡写道，“她没必要做这种事。”
张妈皱眉，“可是……”
“张妈，”梁聿舟表情冷了几分，语气也不再那么客气，“她是我太太，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张妈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点头，“好。”
—
梁聿舟回到房间，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仰头睡着的人。
“……”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走过去，低头看了眼她嘴角。
嗯，倒是没流口水。
拿过一旁的毛毯给她盖上，梁聿舟没叫醒她，走到外面阳台，把玻璃门关上，点了支烟。
两根烟的功夫，里面窸窸窣窣传来点声音。
他转过头。
姜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皱着眉把身上的毯子往下蹭。
“……”
梁聿舟掐了眼，等烟味散了点才拉开门，
“睡醒了？”
姜宝珠坐在沙发上，头发都压乱了一边，额角冒着汗，打湿了头发，人还没完全清醒，
“几点了？”
“十一点多。”
“哦哦。”
姜宝珠皱皱眉，拉了拉衣领，说，“你回来怎么不叫醒我。”
梁聿舟走近，垂眼看她，“看你睡得挺香。”
姜宝珠蹙了下眉，想起正事，在沙发上挪了挪，一把抱住他的腰，
“老公。”
梁聿舟低头。
姜宝珠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梁聿舟摸了下她头发。
“你爸爸妈妈好像都不喜欢我。”姜宝珠很做作很地说，还很配合地吸了下鼻子，声音也变得有点可怜兮兮，
“我第一次来就这样，以后怎么办呀。”
语气好像很苦恼、很为他们的婚姻家庭状况担忧一样。
梁聿舟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如果不是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看她睡得那么香，期间阿姨还进来收了一趟盘子都没醒。
他可能真信了。
他抬手摸了下她后脑勺，口吻淡淡，
“嗯，不喜欢你，你睡那么熟？”
姜宝珠立刻从他怀里抬头，
“我那是伤心的。”
梁聿舟低下脸，很认真地看了看她。
姜宝珠莫名其妙，“你看什么？”
梁聿舟手指在她眼角下蹭了下，“眼泪呢？”
“……”
姜宝珠张了张嘴，
“啊……？”
梁聿舟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姜宝珠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立刻不高兴地拍了他一下，
“我是真的难过。”
梁聿舟配合地点了下头，“看出来了。”
姜宝珠有点生气，“你根本没看出来。”
梁聿舟没再逗她，在沙发扶手边坐下，把人往身上抱了抱。
姜宝珠很自然地趴在他膝盖上，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味，捂了捂鼻子。
梁聿舟注意到她的动作，用没抽烟的那只手拨了拨她汗湿的头发，问得很直接，
“你跟我妈怎么回事？”
姜宝珠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抬眼看他，
“你知道啦？”
梁聿舟一脸平静，“刚知道，”他看着她，故意逗她，“张妈说你为了嫁给我故意接近我妈很久，真的假的啊，姜宝珠。”
“什么啊！”姜宝珠表情一下变了，整个人瞬间急了，蹭一下涨红脸从他腿上起来，
“我没有呀！”
她一下坐直，
“我真的没有！”
梁聿舟审视地打量着她，像是不信的样子。
“不是！”姜宝珠看他这副表情，急得连说话都快了，觉得自己简直快冤枉死了啊，
“我认识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妈妈，我一直以为她姓林，我还一直叫她林太太呢。”
“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家住这里呀，我刚刚来的路上才觉得有点眼熟。”
“我更不知道她有个儿子是你。”
她越说越快，最后甚至有点急眼，
“我要是知道她是你妈妈，我怎么可能还那样跟她讲话，我肯定早就吓死啦！”
梁聿舟沉默了两秒。
这个逻辑确实很姜宝珠。
而且他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她说的绝对是真的。
姜宝珠要是真有这种层层设计、绕一大圈先从他母亲下手再接近他的本事，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前几天那副样子。
梁聿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知道了。”
姜宝珠有点怀疑地看他，
“你相信我吗？”
梁聿舟点头，“嗯。”
姜宝珠抿抿唇，比起梁聿舟信不信自己，她其实更在乎的是“林太太”的感受，因为代入一下，如果她是林太太，肯定也很伤心的呀。
“那你妈妈呢？”
梁聿舟看她一眼，
“去说清楚。”
姜宝珠望着他，好看的眉毛拧起来，有点怂的样子，
“现在？”
梁聿舟点了下头，“嗯。”
姜宝珠抿唇，“能不能下次？”
“不能。”梁聿舟起身，把人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可是她刚刚那么生气。”姜宝珠赖着不起来。
“所以才现在说。”
姜宝珠嘴巴抿了一下，明显不太想去。
梁聿舟看出她的退缩，手掌在她腰后轻轻拍了一下，
“听话，我跟你一起。”
姜宝珠抬头看他，磨磨蹭蹭几秒以后，才很小声地“哦”了一声。
—
梁母房间门关着。
姜宝珠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始紧张，手指下意识去抓梁聿舟的袖口。
梁聿舟垂眼看了一下，没说什么，手掌握得更紧了点，抬手敲门。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
“进来。”
梁聿舟推门。
梁母明显已经整理过情绪，刚才哭过的痕迹不算明显，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看见姜宝珠跟着进来，她脸色立刻又有一点不自然，转过肩膀去不看她。
姜宝珠：“……”
姜宝珠也有点哀伤地垂下脑袋。
梁聿舟偏过头看她，牵着她的手把人往前拉了一下，温声说，
“宝珠，过去跟妈解释。”
姜宝珠抬眼看他。
梁聿舟眼神很平静，鼓励地看了她一眼。
姜宝珠深吸一口气，还是自己走上前，
“阿……妈。”
梁母表情顿了一下。
“……”姜宝珠自己也被这个称呼叫得脸热，赶紧往下说，
“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梁母抬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姜宝珠站在那里，语气特别认真，
“我以前认识您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您是梁聿舟妈妈。”
“我一直以为您姓林。”
“否则您想，我怎么敢跟你那样说话，还约你出去吃小蛋糕啊。”
梁母皱了皱眉，听着她的话，有点冷冷地转过头，
“你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姜宝珠十分认真十分虔诚，“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家住这里，今天车开过来的时候我才觉得眼熟。”
梁母看着她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动了一下。
其实她也觉得姜宝珠不像是那么有心计的女孩子，只是多少忍不住有点难过。
姜宝珠认真地说，“而且我认识梁聿舟比认识您还早一点。”
梁母愣了一下，看一旁的梁聿舟。
梁聿舟插着兜站在自己老婆边上，一副跟她同一战线的模样。
姜宝珠继续说，
“但是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妈妈是谁呀。”
“所以不是我故意先接近您，再去接近他的。”
“真的，”姜宝珠抿了下唇，一脸严肃，就差举手朝天发誓了，“我没有那么有心计的！”
“……”
“……”
梁母抬眼看了眼梁聿舟，又看看跟前的姜宝珠，心里的那股气慢慢松了一点，可到底还是有点别扭，
“那你们为什么结婚都不告诉家里？”
这个问题姜宝珠回答不了。
她立刻转头看梁聿舟。
梁聿舟接收到她求救的眼神，走过来，
“是我的决定。”
梁母看自己儿子。
梁聿舟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手牵得很紧，语气倒是还那么平静，“领证之前我没告诉你们是我觉得没必要先商量。”
梁母刚刚才缓和一点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什么叫没必要商量？”
梁聿舟淡淡地说，“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梁母有点生气了，“梁聿舟！”
“妈。”梁聿舟轻描淡写打断她，语气倒并不强硬，只是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你跟我爸怎么想都可以。”
“突然领证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周全。”
他停了停，目光落到旁边姜宝珠脸上。
姜宝珠正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说点什么。
“……”
梁聿舟重新看向母亲，平静地说，
“但证已经领了。”
“姜宝珠现在就是我老婆。”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宝珠原本正在走神的脑袋忽然缓过来。
等等，梁聿舟在说什么？
房间静悄悄的。
梁母没说话，似乎也是被儿子这一通发言震惊到了。
梁聿舟仍旧神情淡淡，
“你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好，她以后都会跟我一起回来。”
“至于其他的，你和我爸慢慢习惯。”
姜宝珠站在旁边有点愣愣的看着一旁的人。
天哪，梁聿舟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间变得如此伟大、光明、正义，简直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她都感动得有点想哭了。
姜宝珠眼睛一点点红起来，用很感动、很动容的眼神看着梁聿舟。
“……”
梁母本来还有一肚子话，她也没说什么啊，梁聿舟这一通发言……
但一转头余光却看见旁边那个小姑娘已经泪眼汪汪了。
“……”
梁母也不由得沉默几秒，最后只冷着脸道，
“我又没说要赶她走。”
梁聿舟嗯了声，“谢谢妈。”
姜宝珠也立刻眼睛亮一点，跟着叫，
“谢谢妈。”
梁母：“……”
梁母抿了抿唇，还是有点端着，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
姜宝珠马上把眼泪憋回去。
两人整得跟她好像是什么豪门恶婆婆似得，要拆散小情侣一样。
—
到楼下时梁父还在客厅，脸色依然算不上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梁聿舟只简单打了声招呼。
姜宝珠也跟着打招呼，“爸爸再见。”
梁父：“……嗯。”
梁聿舟牵着人一路走出门，姜宝珠的手握得比刚才要紧不少。
等真正坐进车里，车门刚关上，她立刻转过身，一把抱住梁聿舟。
动作太快，梁聿舟被她撞得往后靠了一点，脑袋差点磕到。
“……”
“老公。”姜宝珠几乎是呜咽着开口说。
梁聿舟垂眼看她。
姜宝珠眼睛有点湿湿的，双手抱得特别紧，一脸认真感动，
“你对我真好。”
梁聿舟抬手碰了下她蹭过来的头发，轻描淡写道，“这就好了？”
“嗯嗯！”姜宝珠感动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你放心。”
“我以后也一定会对你特别好的！”
梁聿舟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把刚才蹭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忽然有点想逗逗她，
“真的吗？”
“当然啦。”
姜宝珠毫不犹豫地点头。
梁聿舟神色仍旧淡淡的，指腹在她耳边停了一瞬，任由人在自己怀里赖着，漫不经心地问，“那要是我爸妈真因为这件事把我赶出家门呢？”
姜宝珠脸上感动的、动容的表情一下停住，
“啊？”
梁聿舟看着她，“嗯，赶出家门，然后什么都不给我。”
姜宝珠抿唇，眨了眨眼睛，抱着人的手臂松开了点，
“不…… 不会吧。”
梁聿舟表情淡了点，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假如。”
“……”
姜宝珠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卡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回答“没关系，我也可以养你呀”、“老公别怕，你再穷我都跟跟着你！”可脑子还是偏偏不受控制地先转了一圈。
梁聿舟家这么有钱。
他自己好像也有钱。
但是如果真的全部都没了……
姜宝珠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觉得这个假设实在有点可怕，声音也跟着犹犹豫豫起来，
“那你……你自己不是还有工作吗？”
梁聿舟注视着她，眼底那一点原本很浅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变得有点凉。
果然。
他就知道。
刚才还一副感动得恨不得跟他生死相随的样子，真到了这种时候。
梁聿舟靠回椅背，倒也没有真的发火，只觉得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淡淡的不爽，但语气仍旧很平静，
“嗯，那到时候你想离婚也行。”
姜宝珠一下抬头。
他握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反正给你的东西都还是你的。”
“谁说我要离婚了？”姜宝珠下意识地小声反驳。
梁聿舟没说话。
姜宝珠坐直了一点，很认真地盯着他，
“真的，老公，我不会离开你的。”
梁聿舟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真的。”
姜宝珠像怕他不信一样，又往他跟前凑近一点，
“你没钱我也跟着你。”
梁聿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好像真的有点信了她的鬼话。
姜宝珠又立刻用很警惕、很试探地语气问，“但是你应该不会真的没钱吧？”
梁聿舟：“……”
“不是不是。”姜宝珠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找补，“我是说，就算没钱也没关系。”
梁聿舟转过脸，冷着脸，已经不太想听了。
姜宝珠觉得自己好像没表现好，
“你不信吗老公？”
“真的，你没钱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她找补一样，
“我们一起努力！”
“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自食其力也完全可以！”
“而且到时候你还可以住我的那个大房子啊！”
“虽然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但我会让你住的！真的！”
“……”
梁聿舟发动汽车，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绷了绷，目光落回前方，过了几秒才淡淡道，
“谢谢。”
姜宝珠靠着椅背，很大方地说，
“没事没事，白手起家的夫妻也很多呀。”
“你可以多做几台手术，骨科医生不是很赚钱的吗？”
“……”
—
梁聿舟开车把人送回家后直接去了医院值班。
医院下午不算特别忙。
梁聿舟回科室开了个会，把去香港研学的材料递上去，又去看了两个病人。
傍晚的时候几个已婚的同事在休息室聊天，话题不知道怎么聊到结婚。
有人说起朋友最近闹离婚，因为婚前婚后财产的问题扯得很难看。
另一个医生笑，“现在结婚谁不看条件，没钱还谈什么感情。”
“也不能这么说，我跟我老婆感情就很好啊。”
“你那是少数，老孙这才是现实啊。”
几个人随口聊着。
梁聿舟坐在另一边看病例，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以往科室这种聊天他也从来不会听。
但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竟然全进了耳朵，连手上的病历翻页都不知道到了哪儿。
他忽然想起下午车上姜宝珠沉默的那几秒。
还有结婚这几天她的反应和表现。
梁聿舟盯着病例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那股烦躁和郁闷再度涌上来。
他确定，他的婚姻绝对不是同事口中那种只有现实没有爱情的。
姜宝珠肯定是喜欢他的。
但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脸？性格？钱？条件？
还是——
梁聿舟忽然将病历本合起来，丢到一旁，冷着脸拉开门出去。
一旁几个同事注意到他刚才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面面相觑了一下，都有点莫名其妙。
“小梁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
“可能压力大。”
梁父难得周末没有出门，昨天接到电话知道儿子已经领证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小到大，梁聿舟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主意，他也很少干涉，但结婚这事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从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
梁母倒是很镇定，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看平板上的消息，只是在听到梁父第三次冷着脸叹气说“简直胡闹”，才终于有点受不了地抬起头，
“你从早上起来说到现在了，证已经领了，你还能让他离婚？”
梁父冷冷地看她一眼，
“领证之前连家里都不说一声，这不叫胡闹叫什么？”
梁母倒没有他那么愤怒。
她当然也不太高兴。
自己儿子结婚，她这个做母亲的居然才知道，换成谁心里都不会舒服，可比起生气，她现在更强烈的情绪其实是好奇。
梁聿舟居然真的结婚了。
还是突然结的。
她昨晚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愤怒，是怀疑梁父听错了。
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这孩子不像他弟弟，从小子就性子淡漠，跟谁都不亲近。
感情上更不用说，现在竟然一声不响把证领了。
梁母想到这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长得怎么样？”
梁父：“……”
“我哪知道。”
梁母皱眉，有点掀嫌弃，“那你昨天还是林秘书去查，查到什么了？”
梁父冷冷地说，“我问的是家里情况。”
梁母看他一眼，“漂亮吗？”
“这是重点吗？”
“怎么不是重点？”
梁母放下平板，明显认真起来，“基因很重要的啊，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周小姐就不太行，眼睛不够大，鼻子也不太精致，这样小孩以后说不准长什么样子。”
张妈从边上经过，也觉得很有道理。
梁母又问，“聪不聪明？脑子这个吧，虽然聿舟有，但妈妈也得有点。”
梁父被她问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人还没进门，你已经想到孩子聪不聪明了？”
“那不然呢？”梁母淡淡地，“婚都结了，我还能想什么？”
梁父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了。
门口很快传来动静。
梁母下意识坐直，连手里的平板都放到一边，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往门口看。
没过多久，玄关那边传来动静。
很快，梁聿舟从外面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子，浅香槟色的连衣裙，乌发浓密，皮肤白白的，低垂着头，露出个俏丽的鼻尖和粉粉的嘴唇。
嗯，瞧着还挺漂亮。
梁母心里稍稍满意了点，就是不知道正面什么样子。
梁聿舟牵着人进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张妈，另一只手牢牢地牵着人家女孩子，往他们这边走过来，开口说，
“爸妈，”
又把边上的女孩子拉过来，开口道，
“宝珠，叫爸妈。”
宝珠？
梁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抬了抬下巴，端了端架子，十分有未来婆婆的样子，然后脸上的表情忽然慢慢停住，膝盖上的平板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
姜宝珠今天想着见家长，所以特地没怎么打扮，选了衣帽间里最低调的一件裙子，妆也化得淡淡的，乌黑头发自然地披下来，看起来又乖又漂亮。
可当然，眼下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顶着林太太震惊的、直勾勾的目光。
姜宝珠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
一旁张妈也愣住，端着切好的水果愣愣的站在边上。
梁父皱眉，抬头看她，眼神是这个家里唯一威严的存在。
梁聿舟倒是似乎没什么察觉，很自然地先介绍，
“姜宝珠。”
然后又回过头，把她往边上拉了拉，
“我爸，我妈。”
姜宝珠：“……”
梁聿舟看着低着脑袋，一双眼睫扑闪扑闪地一直眨个不停，只露出翘翘的鼻尖和下巴，还以为她是跟自己回家太过紧张，宽大手掌捏了捏她掌心，声音温和几分，
“叫人。”
姜宝珠眨了下眼睛，抬头看他。
梁聿舟垂眼注视着她，神情坦然，抬了抬眉骨，
“叫爸爸妈妈。”
“……”
姜宝珠抬眼看向沙发那边，梁父还冷着脸。
梁母则完全是一副受了巨大冲击、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姜宝珠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很小声地先看着梁父，
“爸爸。”
梁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姜宝珠又艰难地转向梁母，顶着林太太失望的、震惊的、难过的、薄怒的眼神，
“妈……妈妈……”
梁母脸色蹭一下变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姜宝珠吓得肩膀都缩了一下。
梁聿舟也终于明显皱眉，对梁母的反应略微有些不满，
“妈，你干什么？”
梁父也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妻子。
梁母却一言不发，眼睛红了红，一副十分失望难过的表情看了眼姜宝珠，然后转身直接往楼上走。
梁聿舟终于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低头看姜宝珠。
姜宝珠也十分难受的样子，垂下脑袋，只露出个圆圆的发旋。
梁父显然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冷冷地对梁聿舟道，
“你跟我到书房来。”
而后转身上楼。
客厅只剩下两人，还有一个在外面院子浇花的阿姨。
梁聿舟终于才低头看姜宝珠，很直接地问，
“你跟我妈认识？”
姜宝珠点了一下头。
梁聿舟看她两秒，竟然没说什么，只淡淡问，，
“一个人在下面行吗？”
姜宝珠啊了下，眼睛往客厅四周看了看，说，“行吧。”
梁聿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朝外面院子，“王姨。”
外面院子浇花的阿姨进来，显然也认识姜宝珠，微微愣了愣，但没说什么。
梁聿舟淡淡道，
“带她先上楼去我房间。”
顿了下，又看了姜宝珠一眼，
“再给她拿点吃的。”
姜宝珠愣了愣，
“我不用……”
“楼上等我。”梁聿舟捏了下她掌心。眼神很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去了梁父书房。
—
梁聿舟的房间在二楼。
房间很大，大大的阳台和一整面墙的书架。
应该是他以前小时候住的，因为书架上还有学生时代留下的东西，一堆篮球比赛的奖，还有不知道什么活动的奖杯。
姜宝珠有点好奇地看了会儿，照片上的梁聿舟应该还在上中学，十六七岁的样子，帅倒是还很帅，只是看起来比现在要更加不羁，像那种脾气很差的大少爷。
是读书时姜宝珠会离得远远的、特别害怕的那种人。
不过她以前大学那会儿确实也挺怕他的。
门从外面敲了敲，王姨很快端了甜品和水果进来，
“少奶奶，吃点东西吧。”
姜宝珠一下被这个称呼叫得脸红了下。
好尴尬呀……
姜宝珠脸红红的说，“叫我宝珠就好了。”
王姨笑着把东西放下，“那怎么行。”
姜宝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等人出去以后，才凑过去，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
她以前过来回访的时候也吃过，都是跟林太太一起吃的。
哎，想到林太太，姜宝珠有点忧郁的叹了一口气，觉得甜品都没那么好吃了。
她是真没想到林太太是梁聿舟的妈妈呀！
刚刚在客厅林太太看自己的眼神……姜宝珠心里有点酸酸的。
林太太性格本来就很敏感忧郁，现在肯定特别失望。
姜宝珠大概率已经猜到林太太肯定是误会了，觉得自己是那种想嫁入豪门，故意接近她，讨她喜欢，然后跟她儿子结婚的心机女。
姜宝珠又很伤心很克制的吃了小半碗甜品，起身走到沙发那边，有点忧郁地躺下，又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表情，打算等梁聿舟回来再跟他说。
房间安安静静，姜宝着刷了会儿手机，阳台微风吹进来，今天起得有点早，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很快就睡着了。
—
梁聿舟在书房待了半个小时，从三楼拿出手机给姜宝珠发了条消息，
【还在房间？】
那边没回。
他顿了顿，走到楼梯拐角，张妈也刚好从梁母房间那边出来，脸上表情不太好，有点唉声叹气的样子，
“怎么了？”
梁聿舟皱眉问。
张妈看着他，显然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忍住道，
“太太在房间哭呢。”
梁聿舟停下，
“哭什么？”
阿姨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知道姜小姐以前就认识太太吗？”
梁聿舟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握着手机，停在跟姜宝珠的聊天页面，平静地问，
“以前？”
张妈说，“就是前几个月啊，太太做医美那家机构的顾问。”
梁聿舟看着张妈，没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张妈摇头叹息，“太太可喜欢她了，每次来还跟我们夸，说这个小姑娘长得漂亮，嘴又甜，人也懂事，还专门跟她出去吃过两次饭。”
梁聿舟没说话，想到之前出现在家里客厅里的那些甜品和明显不是梁母风格的花。
“结果今天一看……”
张妈叹了口气，明显替梁母委屈，
“太太现在可伤心了，觉得这姑娘肯定早知道她是谁，一直瞒着她，明显就是故意……”
梁聿舟蹙了蹙眉，冷声打断张妈，
“她不知道。”
张妈一愣，“啊？”
梁聿舟表情平静，轻描淡写道，“她没必要做这种事。”
张妈皱眉，“可是……”
“张妈，”梁聿舟表情冷了几分，语气也不再那么客气，“她是我太太，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张妈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点头，“好。”
—
梁聿舟回到房间，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仰头睡着的人。
“……”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走过去，低头看了眼她嘴角。
嗯，倒是没流口水。
拿过一旁的毛毯给她盖上，梁聿舟没叫醒她，走到外面阳台，把玻璃门关上，点了支烟。
两根烟的功夫，里面窸窸窣窣传来点声音。
他转过头。
姜宝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皱着眉把身上的毯子往下蹭。
“……”
梁聿舟掐了眼，等烟味散了点才拉开门，
“睡醒了？”
姜宝珠坐在沙发上，头发都压乱了一边，额角冒着汗，打湿了头发，人还没完全清醒，
“几点了？”
“十一点多。”
“哦哦。”
姜宝珠皱皱眉，拉了拉衣领，说，“你回来怎么不叫醒我。”
梁聿舟走近，垂眼看她，“看你睡得挺香。”
姜宝珠蹙了下眉，想起正事，在沙发上挪了挪，一把抱住他的腰，
“老公。”
梁聿舟低头。
姜宝珠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梁聿舟摸了下她头发。
“你爸爸妈妈好像都不喜欢我。”姜宝珠很做作很地说，还很配合地吸了下鼻子，声音也变得有点可怜兮兮，
“我第一次来就这样，以后怎么办呀。”
语气好像很苦恼、很为他们的婚姻家庭状况担忧一样。
梁聿舟垂眼看着怀里的人。
如果不是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看她睡得那么香，期间阿姨还进来收了一趟盘子都没醒。
他可能真信了。
他抬手摸了下她后脑勺，口吻淡淡，
“嗯，不喜欢你，你睡那么熟？”
姜宝珠立刻从他怀里抬头，
“我那是伤心的。”
梁聿舟低下脸，很认真地看了看她。
姜宝珠莫名其妙，“你看什么？”
梁聿舟手指在她眼角下蹭了下，“眼泪呢？”
“……”
姜宝珠张了张嘴，
“啊……？”
梁聿舟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姜宝珠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立刻不高兴地拍了他一下，
“我是真的难过。”
梁聿舟配合地点了下头，“看出来了。”
姜宝珠有点生气，“你根本没看出来。”
梁聿舟没再逗她，在沙发扶手边坐下，把人往身上抱了抱。
姜宝珠很自然地趴在他膝盖上，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味，捂了捂鼻子。
梁聿舟注意到她的动作，用没抽烟的那只手拨了拨她汗湿的头发，问得很直接，
“你跟我妈怎么回事？”
姜宝珠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抬眼看他，
“你知道啦？”
梁聿舟一脸平静，“刚知道，”他看着她，故意逗她，“张妈说你为了嫁给我故意接近我妈很久，真的假的啊，姜宝珠。”
“什么啊！”姜宝珠表情一下变了，整个人瞬间急了，蹭一下涨红脸从他腿上起来，
“我没有呀！”
她一下坐直，
“我真的没有！”
梁聿舟审视地打量着她，像是不信的样子。
“不是！”姜宝珠看他这副表情，急得连说话都快了，觉得自己简直快冤枉死了啊，
“我认识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是你妈妈，我一直以为她姓林，我还一直叫她林太太呢。”
“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家住这里呀，我刚刚来的路上才觉得有点眼熟。”
“我更不知道她有个儿子是你。”
她越说越快，最后甚至有点急眼，
“我要是知道她是你妈妈，我怎么可能还那样跟她讲话，我肯定早就吓死啦！”
梁聿舟沉默了两秒。
这个逻辑确实很姜宝珠。
而且他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她说的绝对是真的。
姜宝珠要是真有这种层层设计、绕一大圈先从他母亲下手再接近他的本事，也不会把自己折腾成前几天那副样子。
梁聿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知道了。”
姜宝珠有点怀疑地看他，
“你相信我吗？”
梁聿舟点头，“嗯。”
姜宝珠抿抿唇，比起梁聿舟信不信自己，她其实更在乎的是“林太太”的感受，因为代入一下，如果她是林太太，肯定也很伤心的呀。
“那你妈妈呢？”
梁聿舟看她一眼，
“去说清楚。”
姜宝珠望着他，好看的眉毛拧起来，有点怂的样子，
“现在？”
梁聿舟点了下头，“嗯。”
姜宝珠抿唇，“能不能下次？”
“不能。”梁聿舟起身，把人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可是她刚刚那么生气。”姜宝珠赖着不起来。
“所以才现在说。”
姜宝珠嘴巴抿了一下，明显不太想去。
梁聿舟看出她的退缩，手掌在她腰后轻轻拍了一下，
“听话，我跟你一起。”
姜宝珠抬头看他，磨磨蹭蹭几秒以后，才很小声地“哦”了一声。
—
梁母房间门关着。
姜宝珠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始紧张，手指下意识去抓梁聿舟的袖口。
梁聿舟垂眼看了一下，没说什么，手掌握得更紧了点，抬手敲门。
里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声音，
“进来。”
梁聿舟推门。
梁母明显已经整理过情绪，刚才哭过的痕迹不算明显，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看见姜宝珠跟着进来，她脸色立刻又有一点不自然，转过肩膀去不看她。
姜宝珠：“……”
姜宝珠也有点哀伤地垂下脑袋。
梁聿舟偏过头看她，牵着她的手把人往前拉了一下，温声说，
“宝珠，过去跟妈解释。”
姜宝珠抬眼看他。
梁聿舟眼神很平静，鼓励地看了她一眼。
姜宝珠深吸一口气，还是自己走上前，
“阿……妈。”
梁母表情顿了一下。
“……”姜宝珠自己也被这个称呼叫得脸热，赶紧往下说，
“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梁母抬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姜宝珠站在那里，语气特别认真，
“我以前认识您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您是梁聿舟妈妈。”
“我一直以为您姓林。”
“否则您想，我怎么敢跟你那样说话，还约你出去吃小蛋糕啊。”
梁母皱了皱眉，听着她的话，有点冷冷地转过头，
“你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姜宝珠十分认真十分虔诚，“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们家住这里，今天车开过来的时候我才觉得眼熟。”
梁母看着她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动了一下。
其实她也觉得姜宝珠不像是那么有心计的女孩子，只是多少忍不住有点难过。
姜宝珠认真地说，“而且我认识梁聿舟比认识您还早一点。”
梁母愣了一下，看一旁的梁聿舟。
梁聿舟插着兜站在自己老婆边上，一副跟她同一战线的模样。
姜宝珠继续说，
“但是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妈妈是谁呀。”
“所以不是我故意先接近您，再去接近他的。”
“真的，”姜宝珠抿了下唇，一脸严肃，就差举手朝天发誓了，“我没有那么有心计的！”
“……”
“……”
梁母抬眼看了眼梁聿舟，又看看跟前的姜宝珠，心里的那股气慢慢松了一点，可到底还是有点别扭，
“那你们为什么结婚都不告诉家里？”
这个问题姜宝珠回答不了。
她立刻转头看梁聿舟。
梁聿舟接收到她求救的眼神，走过来，
“是我的决定。”
梁母看自己儿子。
梁聿舟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手牵得很紧，语气倒是还那么平静，“领证之前我没告诉你们是我觉得没必要先商量。”
梁母刚刚才缓和一点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什么叫没必要商量？”
梁聿舟淡淡地说，“因为我已经决定了。”
梁母有点生气了，“梁聿舟！”
“妈。”梁聿舟轻描淡写打断她，语气倒并不强硬，只是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你跟我爸怎么想都可以。”
“突然领证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周全。”
他停了停，目光落到旁边姜宝珠脸上。
姜宝珠正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说点什么。
“……”
梁聿舟重新看向母亲，平静地说，
“但证已经领了。”
“姜宝珠现在就是我老婆。”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宝珠原本正在走神的脑袋忽然缓过来。
等等，梁聿舟在说什么？
房间静悄悄的。
梁母没说话，似乎也是被儿子这一通发言震惊到了。
梁聿舟仍旧神情淡淡，
“你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好，她以后都会跟我一起回来。”
“至于其他的，你和我爸慢慢习惯。”
姜宝珠站在旁边有点愣愣的看着一旁的人。
天哪，梁聿舟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间变得如此伟大、光明、正义，简直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她都感动得有点想哭了。
姜宝珠眼睛一点点红起来，用很感动、很动容的眼神看着梁聿舟。
“……”
梁母本来还有一肚子话，她也没说什么啊，梁聿舟这一通发言……
但一转头余光却看见旁边那个小姑娘已经泪眼汪汪了。
“……”
梁母也不由得沉默几秒，最后只冷着脸道，
“我又没说要赶她走。”
梁聿舟嗯了声，“谢谢妈。”
姜宝珠也立刻眼睛亮一点，跟着叫，
“谢谢妈。”
梁母：“……”
梁母抿了抿唇，还是有点端着，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
姜宝珠马上把眼泪憋回去。
两人整得跟她好像是什么豪门恶婆婆似得，要拆散小情侣一样。
—
到楼下时梁父还在客厅，脸色依然算不上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梁聿舟只简单打了声招呼。
姜宝珠也跟着打招呼，“爸爸再见。”
梁父：“……嗯。”
梁聿舟牵着人一路走出门，姜宝珠的手握得比刚才要紧不少。
等真正坐进车里，车门刚关上，她立刻转过身，一把抱住梁聿舟。
动作太快，梁聿舟被她撞得往后靠了一点，脑袋差点磕到。
“……”
“老公。”姜宝珠几乎是呜咽着开口说。
梁聿舟垂眼看她。
姜宝珠眼睛有点湿湿的，双手抱得特别紧，一脸认真感动，
“你对我真好。”
梁聿舟抬手碰了下她蹭过来的头发，轻描淡写道，“这就好了？”
“嗯嗯！”姜宝珠感动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你放心。”
“我以后也一定会对你特别好的！”
梁聿舟低头看她，伸手替她把刚才蹭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忽然有点想逗逗她，
“真的吗？”
“当然啦。”
姜宝珠毫不犹豫地点头。
梁聿舟神色仍旧淡淡的，指腹在她耳边停了一瞬，任由人在自己怀里赖着，漫不经心地问，“那要是我爸妈真因为这件事把我赶出家门呢？”
姜宝珠脸上感动的、动容的表情一下停住，
“啊？”
梁聿舟看着她，“嗯，赶出家门，然后什么都不给我。”
姜宝珠抿唇，眨了眨眼睛，抱着人的手臂松开了点，
“不…… 不会吧。”
梁聿舟表情淡了点，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假如。”
“……”
姜宝珠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卡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回答“没关系，我也可以养你呀”、“老公别怕，你再穷我都跟跟着你！”可脑子还是偏偏不受控制地先转了一圈。
梁聿舟家这么有钱。
他自己好像也有钱。
但是如果真的全部都没了……
姜宝珠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觉得这个假设实在有点可怕，声音也跟着犹犹豫豫起来，
“那你……你自己不是还有工作吗？”
梁聿舟注视着她，眼底那一点原本很浅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变得有点凉。
果然。
他就知道。
刚才还一副感动得恨不得跟他生死相随的样子，真到了这种时候。
梁聿舟靠回椅背，倒也没有真的发火，只觉得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淡淡的不爽，但语气仍旧很平静，
“嗯，那到时候你想离婚也行。”
姜宝珠一下抬头。
他握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反正给你的东西都还是你的。”
“谁说我要离婚了？”姜宝珠下意识地小声反驳。
梁聿舟没说话。
姜宝珠坐直了一点，很认真地盯着他，
“真的，老公，我不会离开你的。”
梁聿舟偏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真的。”
姜宝珠像怕他不信一样，又往他跟前凑近一点，
“你没钱我也跟着你。”
梁聿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几分，好像真的有点信了她的鬼话。
姜宝珠又立刻用很警惕、很试探地语气问，“但是你应该不会真的没钱吧？”
梁聿舟：“……”
“不是不是。”姜宝珠看见他的表情，立刻找补，“我是说，就算没钱也没关系。”
梁聿舟转过脸，冷着脸，已经不太想听了。
姜宝珠觉得自己好像没表现好，
“你不信吗老公？”
“真的，你没钱我也不会放弃你的！”
她找补一样，
“我们一起努力！”
“你有工作，我也有工作，自食其力也完全可以！”
“而且到时候你还可以住我的那个大房子啊！”
“虽然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但我会让你住的！真的！”
“……”
梁聿舟发动汽车，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绷了绷，目光落回前方，过了几秒才淡淡道，
“谢谢。”
姜宝珠靠着椅背，很大方地说，
“没事没事，白手起家的夫妻也很多呀。”
“你可以多做几台手术，骨科医生不是很赚钱的吗？”
“……”
—
梁聿舟开车把人送回家后直接去了医院值班。
医院下午不算特别忙。
梁聿舟回科室开了个会，把去香港研学的材料递上去，又去看了两个病人。
傍晚的时候几个已婚的同事在休息室聊天，话题不知道怎么聊到结婚。
有人说起朋友最近闹离婚，因为婚前婚后财产的问题扯得很难看。
另一个医生笑，“现在结婚谁不看条件，没钱还谈什么感情。”
“也不能这么说，我跟我老婆感情就很好啊。”
“你那是少数，老孙这才是现实啊。”
几个人随口聊着。
梁聿舟坐在另一边看病例，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以往科室这种聊天他也从来不会听。
但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竟然全进了耳朵，连手上的病历翻页都不知道到了哪儿。
他忽然想起下午车上姜宝珠沉默的那几秒。
还有结婚这几天她的反应和表现。
梁聿舟盯着病例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那股烦躁和郁闷再度涌上来。
他确定，他的婚姻绝对不是同事口中那种只有现实没有爱情的。
姜宝珠肯定是喜欢他的。
但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脸？性格？钱？条件？
还是——
梁聿舟忽然将病历本合起来，丢到一旁，冷着脸拉开门出去。
一旁几个同事注意到他刚才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面面相觑了一下，都有点莫名其妙。
“小梁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
“可能压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