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废品回收站的时候,李叔正蹲在门口抽烟,远远就看见她那一大摞纸箱。

  “小鱼!今天这么多?”

  “攒了好久的,一直没空收拾。”陈鱼把纸箱放在秤上,又把报纸摞上去,“您看看多少钱。”

  李叔拨了下秤砣,眯着眼看了半天刻度,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钞票递过去:“给,五块。”

  陈鱼愣了一下,攥着钱,有些疑惑:“李叔,这……给多了吧?”

  这些纸板报纸,按斤算顶多也就值两三块钱。

  五块钱,够买一斤猪肉了。

  李叔把烟屁股摁灭在墙上,咧嘴一笑,“你一个女人带个娃不容易。拿着。”

  现在香港纸皮回收价大约在每公斤两毫子,可是李叔给了她这么多!

  陈鱼接过钱,心里头热热的。

  “谢谢,李叔。晚上出摊,我给你带奶黄包。”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可以多买点面粉和鸡蛋,奶黄包多做几屉,趁着礼拜二庙街人流多,争取多卖点。

  加上原来的积蓄,囡囡的保育费可以缴了。

  从废品站过去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兴兴幼儿园。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鱼就听见院子里孩子们的吵嚷声。比早上来热闹了不少,好像多了几个小孩在笑。

  她推开铁闸门。

  林月好正蹲在院子里给一个小男孩系鞋带,抬头看见陈鱼,赶紧站起来:“陈小姐,你来了!怎么还拎了这么多东西?”

  “说好的,中午我来做饭。”陈鱼把布袋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今天人多不多?”

  “五个孩子,加上我家三个,一共八个。加上你我,正好十个。”林月好伸手就要接布袋,“我来帮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来就行。”陈鱼拎着袋子往厨房走,“厨房在哪边?”

  林月好赶紧领她进去。

  厨房不大,一个砖砌的灶台,一口铁锅,旁边堆着几颗白菜和土豆。虽然简陋,不过,收拾得干净。

  陈鱼把饭盒一个个摆出来。

  饭盒盖子刚掀开,青椒肉丝的香气第一个冲出来,油亮亮的肉丝和碧绿的青椒丝堆得满满当当。

  接着是醋溜土豆丝,金黄的土豆丝根根分明,带着醋香和干辣椒的焦香。

  炝炒白菜绿白相间,猪油的荤香混着蒜末的味道。

  蛋汤盛在搪瓷盆里,番茄和紫菜的鲜味混在一起,葱花点缀其上。

  最后,陈鱼掀开装猪耳的大搪瓷盆盖子。

  红油拌猪耳的香味像一颗炸弹,瞬间炸满了整个厨房。

  林月好站在灶台边上,那股麻辣酸香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灌。

  她在空中嗅了嗅,“好香!这是……什么?”

  “凉拌猪耳。”陈鱼拿筷子递给她,“尝尝?”

  林月好夹起一条猪耳丝,琥珀色的肉皮上挂着红油,白芝麻和香菜沾在上面,看着就诱人。

  她放进嘴里。

  第一口咬下去,脆。

  猪耳的软骨咯吱咯吱地响,肉皮的胶质黏黏糯糯的,两种口感在齿间交替。紧接着,辣味冲上来,不是那种烧心的辣,是带着香气的辣,从舌尖往口腔四周扩散。然后是醋的酸味,把辣味往回拉了一把,口水一下子涌出来。

  “我的天……”林月好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含糊了,“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赶紧又夹了一筷子,这回连着香菜和蒜末一起吃的,嚼得停不下来。

  陈鱼笑了,把饭菜往院子里端。

  “孩子们,洗手吃饭啦!”

  院子里那五个孩子已经在石桌旁边围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盒。、

  林月好的三个孩子也从屋里出来了,最小的那个男孩踮着脚往桌上扒。

  “好香啊!”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吸着鼻子,“林老师,今天吃什么呀?”

  林月好端着最后一盆蛋汤走出来,“今天是陈阿姨给我们做的饭。”

  “陈阿姨好!”孩子们齐刷刷地喊。

  陈鱼把碗筷摆好,给每个孩子盛好饭和汤,然后把菜往中间一放:“都坐好,自己夹,想吃多少吃多少。”

  话音刚落,筷子就齐刷刷地伸了出来。

  “这个肉丝好嫩!”

  “土豆丝酸酸的,好吃!”

  “我要猪耳朵!我要猪耳朵!”

  林月好的大女儿阮小满夹了一块猪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妈!这个真的太好吃了!香香脆脆的!”

  阮小树吃得满脸是油,拿着袖子抹了下,冲着陈鱼竖起大拇指:“陈阿姨,你的菜比我妈做的好吃一百倍!”

  林月好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臭小子,有的吃还堵不住嘴!”

  别的小孩吃得很开心,满院子都是咀嚼声和笑声。

  林月好已经连吃了好几块猪耳,嘴唇辣得红通通的,还在往嘴里塞。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陈鱼……你这手艺……你别走了,留下来当大厨吧……”

  “林老师,你放心,幼儿园的午饭我包了!”陈鱼给她盛了碗蛋汤,“喝点汤解辣。”

  陈瑶坐在陈鱼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块猪耳,嚼得咯吱响。

  她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对着满院子的人宣布:“我就说了嘛,我阿妈的厨艺非常好!全香港最厉害的!”

  小姑娘扬着下巴,满脸都是骄傲。

  陈鱼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芝麻抹掉。

  “行了行了,快吃。吃完饭还要跟小朋友玩呢。”

  陈瑶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陈鱼坐在小板凳上,端着一碗蛋汤慢慢地喝。她看着院子里这帮孩子抢菜吃的热闹场面,心里头暖洋洋的。

  或许,穿越到这个世界,也不是什么烦心事。

  她会带着原身的期盼,重新活一次。

  吃完饭,阮小满和阮小树站起来收拾碗筷,“陈阿姨,你们去休息,我和姐姐收拾桌子。”

  阮小满催促着:“弟弟,动作搞快点,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

  “知道啦,知道啦!”阮小树端着碗筷跑去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清水哗啦啦的声音。

  陈瑶牵着陈鱼的手,仰着头看她,“阿妈,那个姐姐叫江悠悠,她阿爸在码头干苦力,阿妈在厂里干活。”

  “还有那个弟弟叫王唯一,家里只有爷爷奶奶,他爸妈常年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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