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糖愣住了。

  阿芷这个名字,只有她和师父知道。

  师父说过,这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线索,让她记在心里,不要轻易告诉别人。可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奶奶,怎么会知道娘亲的名字?

  苏糖糖仰着小脸,怔怔地看着老夫人,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正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疼,却又不舍得放开。

  “奶奶……您认识我娘亲吗?”苏糖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老夫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松开拐杖,双手捧住苏糖糖的小脸,颤抖着抚摸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脸颊,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像……太像了……”老夫人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这双眼睛,这鼻子,这嘴巴……简直和阿芷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猛地将苏糖糖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小丫头就会从眼前消失一样。

  “我的乖孙女!奶奶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啊!”

  苏糖糖被老夫人搂在怀里,小脸埋在那件柔软的绛紫色锦袍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有些懵,又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怀抱,好温暖。

  苏糖糖好久好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

  师父的怀抱虽然也温暖,但师父身上总是一股草药味,硬邦邦的,哪有老奶奶的怀抱这么软和、这么香?

  “奶奶……”苏糖糖的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老夫人的衣襟,声音闷闷,“您真的是我奶奶吗?”

  “是!我是你亲奶奶!”老夫人松开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连连点头,“你爹是我最小的儿子,阿芷是我的儿媳。”

  “你是我们苏家的血脉,是我们镇国公府嫡亲的小小姐。”

  这话一出,整个前厅都安静了。

  镇国公府的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跟着老夫人来摄政王府,原本只是为了拜访那位救了摄政王的神算小高人,顺便让老夫人散散心,毕竟老夫人这段时间因为思念失踪的孙女,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

  可谁能想到,这一来,居然真的找到了?

  萧烬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深意。

  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在苏糖糖和老夫人之间来回流转。

  苏糖糖的眉眼,确实和镇国公府已故的小公爷夫人苏芷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灵动中带着一股倔强劲儿,简直和苏芷如出一辙。

  “老夫人,您先别急。”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站在老夫人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

  他大约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武将特有的英武之气。

  正是镇国公府现任当家,苏元闻。

  苏元闻走上前来,朝老夫人拱了拱手,目光却落在苏糖糖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伯母,此事关系重大,还需谨慎核实。毕竟这孩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毕竟这孩子来路不明,总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贸然认定她是苏家的血脉。

  老夫人一听就不乐意了,拐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谨慎什么谨慎!我这双眼睛还能看错不成?”

  “你看看她这张脸,跟阿芷当年一模一样。再看看她这鼻子,这下巴,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样。还有什么好核实的?”

  苏元闻被伯母劈头盖脸一顿训,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伯母,侄子不是不信您,只是……此事关系到苏家的血脉传承,总要有个确凿的证据才好对外交代。”

  “否则,日后若是有人说三道四,对这孩子也不好。”

  老夫人虽然心急,但也知道侄子说的有道理。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苏糖糖,柔声问道:“孩子,你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佩,能不能给奶奶看看?”

  苏糖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

  玉佩是乳白色的,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

  这是她从小就戴在身上的东西,师父说,这是她娘亲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苏糖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取了下来,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是这个……就是这个……”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块玉佩是阿芷的嫁妆,是她娘家的传家宝,她出嫁那天戴在身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取下来过……”

  老夫人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苏糖糖:“孩子,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是师父给我的。”苏糖糖老实回答,“师父说,是我娘亲留给我的,让我好好保管,不要弄丢了。”

  “你师父呢?他在哪里?”

  “师父在苍云山上看道观呢,他说山下太吵了,他不喜欢。”

  老夫人又问道:“那你娘亲呢?她去哪里了?”

  苏糖糖低下头,小手揪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师父说……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她没有说“死了”,因为师父告诉她,娘亲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虽然苏糖糖心里隐隐知道,那个“很远的地方”可能意味着什么,但不愿意去想。

  老夫人听到这话,心如刀绞,知道阿芷已经不在了。

  当年那场大火,烧毁了苏家在江南的老宅,也带走了阿芷的性命。

  苏家的人找了整整三天三夜,只找到一具烧焦的遗体,凭着残存的衣物和首饰才辨认出那是阿芷。

  所有人都以为,阿芷腹中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可谁能想到,那个孩子居然活了下来。

  而且就站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还会算卦,还会抓鬼。

  “好,好,活着就好……”老夫人抹着眼泪,连连点头,“活着就好啊……”

  苏元闻站在一旁,看着伯母和那个小丫头相认的场景,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但他性格向来谨慎,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会轻易下定论。

  “伯母。”苏元闻再次开口,“侄子的意思是,不妨做个滴血认亲,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滴血认亲?

  苏糖糖一听这四个字,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可是亲眼见过的,上次在苍云山脚下的镇子上,有人滴血认亲,要用针刺破手指,挤出血来滴进水碗里。

  可疼了!

  “不要不要。”苏糖糖猛地把手背到身后,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扎手指好疼的,苏糖糖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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