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节 失恋第二次
奶奶复查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
秦楠的父母前些日子又去了南方忙生意，姑姑那天单位正好有事走不开。本来只是普通复查，老太太自己都说不用人陪，可秦楠不放心，还是请了一上午假。
王浩知道以后，也跟着去了。
说是跟着，其实主要就是拎东西，挂号，跑上跑下。
秦楠的奶奶见过王浩。
毕竟初中的时候就认识秦楠，这小子以前也没少在秦楠身边晃悠。
“浩浩都长这么高了啊。”
“奶奶，我早就这么高了。”
“以前没这么高。”
“那都是初中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孙女。
秦楠一下就发现这个眼神不太对。
“奶，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还不行啊？”
“看我。”
“天天都看你，有什么好看的。”
王浩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秦楠瞪了他一眼。
“不许笑。”
王浩马上闭嘴。
老太太看得更开心了。
老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什么都没说。
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
检查结果没什么事。
医生说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秦楠这才彻底放下心。
出了医院，老太太非要坐公交车回去。
王浩拦了辆出租车。
“奶奶，坐这个吧。”
“不坐，贵。”
“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给我啊？”
王浩愣了一下。
秦楠在旁边笑。
“听见没有，让你给她。”
王浩还真开始掏钱包。
老太太赶紧拍他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呢。”
最后还是坐了出租车。
秦楠坐在后面陪奶奶。
王浩坐副驾驶。
一路上老太太都在跟司机聊天。
从医院聊到天气，又从天气聊到菜价。
秦楠一句话插不上。
到了家楼下，王浩帮着把东西拎上去。
奶奶进屋以后，秦楠把他送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
“没事。”
“你跑一上午，不回学校了？”
“下午回。”
“现在都快中午了。”
“那先吃饭。”
秦楠看他。
“你怎么天天就知道吃饭。”
“人不吃饭不饿啊？”
“猪。”
王浩笑了。
两个人一起下楼。
……
学校附近有一家饺子馆。
王浩问秦楠吃什么馅。
“随便。”
“猪肉白菜？”
“不吃白菜。”
“芹菜？”
“不吃芹菜。”
“韭菜？”
“不吃韭菜。”
王浩看着她。
“你管这叫随便？”
秦楠自己也笑了。
“那你点。”
“牛肉萝卜吧。”
“行。”
王浩叫老板。
“两盘牛肉萝卜。”
秦楠忽然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
王浩正在倒水。
“初中不就吃这个么。”
“你还记得？”
“这有什么记不住的。”
他说得特别自然。
秦楠却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了李李。
李李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但是李李知道她喜欢听什么歌。
知道她不开心的时候会一个人待着。
知道她第一次亲他的时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
也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喜欢先低头。
至少秦楠觉得他知道。
两个人根本就不一样。
为什么一定要比呢？
……
下午秦楠回学校的时候，李李正在打篮球。
远远就看见她了。
球都没接住。
“李李！”
队友喊了一声。
篮球直接砸在他腿上。
旁边一群人笑。
李李也顾不上。
捡起球扔给别人就跑了。
“你奶奶怎么样？”
“没事。”
“检查完了？”
“嗯。”
“医生怎么说？”
“正常休息就行。”
李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说完才看见后面的王浩。
王浩手里还拎着秦楠的书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王浩把书包递给秦楠。
“我先回班了。”
“嗯。”
王浩走了。
李李看着他背影。
“他陪你去的？”
“嗯。”
“你姑呢？”
“单位有事，我爸妈也不在。”
“哦。”
秦楠看着李李。
“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没有。”
“你每次不高兴都说没有。”
“那我说有行了吧。”
秦楠无奈地看着他。
“李李……”
“我知道。”
李李打断她。
“你们没在一起。”
秦楠没说话。
“我也没资格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楠又不说了。
李李看着她。
最近他最怕的就是秦楠不说话。
一不说话准没好事。
“你考虑好了么？”
终于还是问了。
秦楠低着头。
“什么？”
“别装傻。”
“咱俩的事。”
秦楠手指抓着书包带。
“晚上说行么？”
李李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晚上？”
“放学以后。”
“现在不能说？”
“李李。”
“行行行。”
李李转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
“在哪？”
“以前那个公园吧。”
“几点？”
“五点。”
“好。”
……
整个下午李李什么都没听进去。
英语课都没听。
这就比较严重了。
要知道李李别的课溜号也就算了，英语课可是他的强项。
老师在前面讲阅读理解。
李李在下面一会儿看表，一会儿看窗外。
四点二十。
四点二十五。
四点三十。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眼镜张刚想叫他一起走。
李李已经没影了。
“这小子投胎去啊？”
……
李李四点五十就到了。
秦楠五点零五才来。
十五分钟。
如果是赵璐，李李估计已经开始骂了。
秦楠来了，他一句都没说。
这就是差距。
当然这个差距以后会不会反过来，那是以后的事。
“等很久了？”
“刚到。”
男人从十几岁开始就会说这种谎话。
也没人教。
天生的。
。。。
两个人沿着公园慢慢走。
这里前两天才来过。
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李李已经感觉到了。
秦楠今天不是来跟他约会的。
是来给答案的。
“你说吧。”
“说什么？”
“秦楠。”
“嗯。”
“你别折磨我了。”
秦楠停下。
“我哪折磨你了？”
“你自己知道。”
秦楠看着他。
眼睛慢慢红了。
李李一看她要哭，马上就有点慌。
“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你什么。”
“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
“风吹的。”
“今天哪有风。”
“你烦不烦。”
还是熟悉的秦楠。
李李反而笑了一下。
秦楠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两个人又都不笑了。
。。。
“李李。”
“嗯。”
“我想好了。”
李李心跳得特别快。
“你说。”
秦楠看着他。
“我们还是不要重新在一起了。”
……
其实这句话不长。
十几个字。
李李却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明白。
“什么？”
秦楠又说了一遍。
“我们别重新在一起了。”
这次听明白了。
李李站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因为王浩？”
“不是。”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他妈怎么又不知道！”
李李声音一下大了。
旁边有人回头看。
秦楠也被他吓了一跳。
眼泪一下掉下来。
李李立刻后悔了。
“对不起。”
秦楠擦了一下眼睛。
“你看。”
“什么？”
“你就是这样。”
李李愣住。
“你一着急就什么都不管。”
“我已经改了。”
“我知道。”
秦楠哭着点头。
“所以我才考虑这么久。”
这句话反而让李李更难受。
如果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直接拒绝就好了。
偏偏她喜欢。
偏偏还考虑了。
最后还是不要他。
这才是最操蛋的。
……
“那你喜欢王浩？”
李李又问。
秦楠沉默了一会。
“有一点。”
三个字。
李李彻底没话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秦楠擦着眼泪。
“可能以前就有一点，只是那时候我喜欢你。”
“后来呢？”
“后来他一直在。”
“我奶奶住院，他也在。”
“我难受的时候，他也在。”
“你不在的时候……”
说到这里，秦楠停了。
李李低着头。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
不用说了。
。。。
“那你现在喜欢他多，还是喜欢我多？”
这个问题其实挺傻。
但李李就是想知道。
秦楠看着他。
没有回答。
“说啊。”
“有意义么？”
“有。”
“李李……”
“你说。”
秦楠沉默了很久。
“可能还是你多一点。”
李李猛地抬头。
“那你为什么——”
“可是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
秦楠哭了。
李李也傻了。
这是什么逻辑？
喜欢我多。
却要选别人？
十几岁的李李当然理解不了。
甚至很多成年人也理解不了。
可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你最喜欢的人，未必是你最后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
“王浩让我觉得很安心。”
秦楠说。
“我不用猜他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不用猜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也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又跟别人打架。”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都想很多。”
“我很喜欢你。”
“但是我也真的很累。”
李李眼睛红了。
他转过头。
不想让秦楠看见。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不直接说？”
秦楠没回答。
“为什么还让我等？”
还是没回答。
李李回头。
“秦楠。”
秦楠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我舍不得。”
。。。
这句话让李李彻底没脾气了。
是。
她自私。
她明明知道王浩在等。
也知道李李在等。
她两个都舍不得放。
她甚至希望时间能一直停在那里。
李李还喜欢她。
王浩也陪着她。
谁都不要走。
可这怎么可能呢？
人总得选。
“对不起。”
秦楠小声说。
李李没说话。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好。”
“也对王浩不好。”
“我就是……”
“行了。”
李李打断她。
“别说了。”
秦楠看着他。
李李使劲吸了下鼻子。
“那你跟他在一起吧。”
说出来以后，心疼得厉害。
可还是说了。
秦楠哭着摇头。
“我还没答应他。”
“那你答应吧。”
“李李……”
“真的。”
李李笑了一下。
笑得特别难看。
“王浩人还行。”
“就是没我帅。”
秦楠一下又哭又笑。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本来就是。”
“他比你成熟。”
“他长得老。”
“人家那叫成熟。”
“反正没我帅。”
“嗯。”
秦楠擦着眼泪。
“你帅。”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站在那里。
明明都在笑。
眼睛却都是红的。
。。。
“那以后还能做朋友么？”
秦楠问。
李李想了想。
“不能。”
秦楠愣住。
“为什么？”
“我看你跟他在一起我难受。”
这句话李李说得特别直接。
秦楠眼泪又掉了。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哦。”
“别学赵璐。”
秦楠本来还在哭。
听见这个名字，突然看他。
“你看。”
“什么？”
“你自己都没发现。”
“发现什么？”
秦楠摇摇头。
“没什么。”
“你说啊。”
“不说。”
“秦楠！”
她已经往前走了。
李李追了两步。
最后还是停下。
秦楠也停了。
却没有回头。
“李李。”
“嗯。”
“以后别那么冲动了。”
“知道了。”
“好好学习。”
“你也是。”
“还有……”
“什么？”
秦楠停了很久。
“赵璐真的挺喜欢你的。”
李李皱眉。
“你怎么又说她。”
秦楠背对着他笑了一下。
“傻子。”
然后走了。
这一次。
李李没有追。
。。。
回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李李走得特别慢。
以前秦楠跟他说分手，是短信。
我们分手吧。
那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
可心里一直还有一点东西。
误会可以解释。
秦楠还喜欢自己。
王浩还不是她男朋友。
只要自己努力，也许还能回去。
所以那不算真正结束。
今天才算。
第二次失恋。
同一个人。
还挺他妈厉害。
。。。
到了家门口。
李李掏钥匙。
门自己开了。
奶奶站在里面。
“怎么这么晚？”
“出去有点事。”
奶奶看了他一眼。
没问。
“吃饭没？”
“吃了。”
“撒谎。”
“真吃了。”
“你肚子都叫了。”
李李低头。
肚子还真响了一声。
奶奶转身往厨房走。
“面条？”
“嗯。”
“加鸡蛋？”
“嗯。”
“两个？”
“嗯。”
奶奶走了两步。
突然回头。
“悦悦。”
“干嘛？”
“两个鸡蛋治失恋够不够？”
李李愣住。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太太笑了。
“你奶奶年轻时候也是女的。”
“……”
李李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想笑。
又没笑出来。
奶奶没继续问。
厨房很快响起锅碗的声音。
李李坐在餐桌旁。
过了一会儿。
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面前。
两个鸡蛋。
还有几片午餐肉。
“不是说两个鸡蛋么？”
“怕药劲不够，加点。”
李李低着头吃面。
吃了几口。
眼泪突然掉进碗里。
奶奶看见了。
什么都没说。
转身去客厅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李李就坐在那里吃。
一口一口。
。。。
第二天。
李李照常去学校。
照常上课。
照常去一班找叶繁他们。
韩涵一看他就知道不对。
刚想问。
叶繁踢了他一下。
韩涵闭嘴了。
夏雨把一道数学题推过来。
“会不？”
李李看了一眼。
“会。”
“做。”
“操，你让我缓缓不行啊。”
“失恋又不耽误做数学。”
李李抬头。
“谁告诉你的？”
夏雨指了指叶繁。
李李又看叶繁。
叶繁指韩涵。
韩涵嘴里还塞着面包。
“你们都看我干啥？”
李李气得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
中午的时候。
李李在走廊碰见了王浩。
两个人都停下。
王浩显然还不知道。
“秦楠今天怎么没——”
“王浩。”
“嗯？”
李李看着他。
半天。
“对她好点。”
王浩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
很快就明白了。
“她跟你说了？”
“嗯。”
王浩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
反而沉默了一会。
“我知道。”
李李点头。
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
王浩回头。
“别他妈欺负她。”
王浩笑了一下。
“你也是。”
“我现在欺负不着了。”
李李说完就走了。
。。。
下午放学。
赵璐站在三班门口。
今天她没喊“小帅哥”。
也没开玩笑。
李李出来。
她就跟着。
两个人一直走到楼下。
“你知道了？”
李李问。
“嗯。”
“谁告诉你的？”
“学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也是。”
赵璐看他。
“想哭么？”
“不想。”
“真不想？”
“不想。”
“那我今天不笑你。”
“我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走。
快到校门的时候，赵璐突然问：
“吃冰淇淋么？”
李李看她。
“这么冷吃什么冰淇淋？”
“失恋的人不是都吃甜的么？”
“谁告诉你的？”
“电视。”
“有病。”
“那吃不吃？”
李李想了想。
“你请？”
“嗯。”
“吃。”
赵璐笑了。
“你真不要脸。”
“你自己说请的。”
两个人往小卖部走。
走了几步。
赵璐突然把手伸到李李面前。
“干嘛？”
“给你。”
“什么？”
她手里是一颗糖。
李李接过来。
“哪来的？”
“刚才别人给的。”
“男的女的？”
赵璐停住。
看着他。
然后慢慢笑了。
“你都失恋了还管这个？”
李李也愣了。
“我随便问问。”
“哦～～”
“你别哦。”
“哦～～”
“赵璐你烦不烦！”
赵璐笑着跑了。
李李在后面追。
追出去几步，他自己也笑了。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吧。
昨天你还觉得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意思了。
今天却又会因为一个傻子。
笑出来。
当然了。
这时候的李李还不知道。
眼前这个被他称作“傻子”的女孩，
以后会成为他这一生中，
最不敢回忆的人。
奶奶复查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大问题。
秦楠的父母前些日子又去了南方忙生意，姑姑那天单位正好有事走不开。本来只是普通复查，老太太自己都说不用人陪，可秦楠不放心，还是请了一上午假。
王浩知道以后，也跟着去了。
说是跟着，其实主要就是拎东西，挂号，跑上跑下。
秦楠的奶奶见过王浩。
毕竟初中的时候就认识秦楠，这小子以前也没少在秦楠身边晃悠。
“浩浩都长这么高了啊。”
“奶奶，我早就这么高了。”
“以前没这么高。”
“那都是初中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孙女。
秦楠一下就发现这个眼神不太对。
“奶，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还不行啊？”
“看我。”
“天天都看你，有什么好看的。”
王浩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秦楠瞪了他一眼。
“不许笑。”
王浩马上闭嘴。
老太太看得更开心了。
老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什么都没说。
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
检查结果没什么事。
医生说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秦楠这才彻底放下心。
出了医院，老太太非要坐公交车回去。
王浩拦了辆出租车。
“奶奶，坐这个吧。”
“不坐，贵。”
“没多少钱。”
“没多少钱你给我啊？”
王浩愣了一下。
秦楠在旁边笑。
“听见没有，让你给她。”
王浩还真开始掏钱包。
老太太赶紧拍他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呢。”
最后还是坐了出租车。
秦楠坐在后面陪奶奶。
王浩坐副驾驶。
一路上老太太都在跟司机聊天。
从医院聊到天气，又从天气聊到菜价。
秦楠一句话插不上。
到了家楼下，王浩帮着把东西拎上去。
奶奶进屋以后，秦楠把他送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
“没事。”
“你跑一上午，不回学校了？”
“下午回。”
“现在都快中午了。”
“那先吃饭。”
秦楠看他。
“你怎么天天就知道吃饭。”
“人不吃饭不饿啊？”
“猪。”
王浩笑了。
两个人一起下楼。
……
学校附近有一家饺子馆。
王浩问秦楠吃什么馅。
“随便。”
“猪肉白菜？”
“不吃白菜。”
“芹菜？”
“不吃芹菜。”
“韭菜？”
“不吃韭菜。”
王浩看着她。
“你管这叫随便？”
秦楠自己也笑了。
“那你点。”
“牛肉萝卜吧。”
“行。”
王浩叫老板。
“两盘牛肉萝卜。”
秦楠忽然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
王浩正在倒水。
“初中不就吃这个么。”
“你还记得？”
“这有什么记不住的。”
他说得特别自然。
秦楠却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了李李。
李李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但是李李知道她喜欢听什么歌。
知道她不开心的时候会一个人待着。
知道她第一次亲他的时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放哪。
也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喜欢先低头。
至少秦楠觉得他知道。
两个人根本就不一样。
为什么一定要比呢？
……
下午秦楠回学校的时候，李李正在打篮球。
远远就看见她了。
球都没接住。
“李李！”
队友喊了一声。
篮球直接砸在他腿上。
旁边一群人笑。
李李也顾不上。
捡起球扔给别人就跑了。
“你奶奶怎么样？”
“没事。”
“检查完了？”
“嗯。”
“医生怎么说？”
“正常休息就行。”
李李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说完才看见后面的王浩。
王浩手里还拎着秦楠的书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王浩把书包递给秦楠。
“我先回班了。”
“嗯。”
王浩走了。
李李看着他背影。
“他陪你去的？”
“嗯。”
“你姑呢？”
“单位有事，我爸妈也不在。”
“哦。”
秦楠看着李李。
“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没有。”
“你每次不高兴都说没有。”
“那我说有行了吧。”
秦楠无奈地看着他。
“李李……”
“我知道。”
李李打断她。
“你们没在一起。”
秦楠没说话。
“我也没资格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楠又不说了。
李李看着她。
最近他最怕的就是秦楠不说话。
一不说话准没好事。
“你考虑好了么？”
终于还是问了。
秦楠低着头。
“什么？”
“别装傻。”
“咱俩的事。”
秦楠手指抓着书包带。
“晚上说行么？”
李李心里咯噔一下。
“为什么晚上？”
“放学以后。”
“现在不能说？”
“李李。”
“行行行。”
李李转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
“在哪？”
“以前那个公园吧。”
“几点？”
“五点。”
“好。”
……
整个下午李李什么都没听进去。
英语课都没听。
这就比较严重了。
要知道李李别的课溜号也就算了，英语课可是他的强项。
老师在前面讲阅读理解。
李李在下面一会儿看表，一会儿看窗外。
四点二十。
四点二十五。
四点三十。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眼镜张刚想叫他一起走。
李李已经没影了。
“这小子投胎去啊？”
……
李李四点五十就到了。
秦楠五点零五才来。
十五分钟。
如果是赵璐，李李估计已经开始骂了。
秦楠来了，他一句都没说。
这就是差距。
当然这个差距以后会不会反过来，那是以后的事。
“等很久了？”
“刚到。”
男人从十几岁开始就会说这种谎话。
也没人教。
天生的。
。。。
两个人沿着公园慢慢走。
这里前两天才来过。
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李李已经感觉到了。
秦楠今天不是来跟他约会的。
是来给答案的。
“你说吧。”
“说什么？”
“秦楠。”
“嗯。”
“你别折磨我了。”
秦楠停下。
“我哪折磨你了？”
“你自己知道。”
秦楠看着他。
眼睛慢慢红了。
李李一看她要哭，马上就有点慌。
“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你什么。”
“我没哭。”
“眼睛都红了。”
“风吹的。”
“今天哪有风。”
“你烦不烦。”
还是熟悉的秦楠。
李李反而笑了一下。
秦楠也笑了。
可笑着笑着，两个人又都不笑了。
。。。
“李李。”
“嗯。”
“我想好了。”
李李心跳得特别快。
“你说。”
秦楠看着他。
“我们还是不要重新在一起了。”
……
其实这句话不长。
十几个字。
李李却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明白。
“什么？”
秦楠又说了一遍。
“我们别重新在一起了。”
这次听明白了。
李李站在那里。
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因为王浩？”
“不是。”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他妈怎么又不知道！”
李李声音一下大了。
旁边有人回头看。
秦楠也被他吓了一跳。
眼泪一下掉下来。
李李立刻后悔了。
“对不起。”
秦楠擦了一下眼睛。
“你看。”
“什么？”
“你就是这样。”
李李愣住。
“你一着急就什么都不管。”
“我已经改了。”
“我知道。”
秦楠哭着点头。
“所以我才考虑这么久。”
这句话反而让李李更难受。
如果她一点都不喜欢他。
直接拒绝就好了。
偏偏她喜欢。
偏偏还考虑了。
最后还是不要他。
这才是最操蛋的。
……
“那你喜欢王浩？”
李李又问。
秦楠沉默了一会。
“有一点。”
三个字。
李李彻底没话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秦楠擦着眼泪。
“可能以前就有一点，只是那时候我喜欢你。”
“后来呢？”
“后来他一直在。”
“我奶奶住院，他也在。”
“我难受的时候，他也在。”
“你不在的时候……”
说到这里，秦楠停了。
李李低着头。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
不用说了。
。。。
“那你现在喜欢他多，还是喜欢我多？”
这个问题其实挺傻。
但李李就是想知道。
秦楠看着他。
没有回答。
“说啊。”
“有意义么？”
“有。”
“李李……”
“你说。”
秦楠沉默了很久。
“可能还是你多一点。”
李李猛地抬头。
“那你为什么——”
“可是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
秦楠哭了。
李李也傻了。
这是什么逻辑？
喜欢我多。
却要选别人？
十几岁的李李当然理解不了。
甚至很多成年人也理解不了。
可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你最喜欢的人，未必是你最后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
“王浩让我觉得很安心。”
秦楠说。
“我不用猜他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不用猜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也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又跟别人打架。”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每天都想很多。”
“我很喜欢你。”
“但是我也真的很累。”
李李眼睛红了。
他转过头。
不想让秦楠看见。
“那你前几天为什么不直接说？”
秦楠没回答。
“为什么还让我等？”
还是没回答。
李李回头。
“秦楠。”
秦楠哭得更厉害了。
“因为我舍不得。”
。。。
这句话让李李彻底没脾气了。
是。
她自私。
她明明知道王浩在等。
也知道李李在等。
她两个都舍不得放。
她甚至希望时间能一直停在那里。
李李还喜欢她。
王浩也陪着她。
谁都不要走。
可这怎么可能呢？
人总得选。
“对不起。”
秦楠小声说。
李李没说话。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好。”
“也对王浩不好。”
“我就是……”
“行了。”
李李打断她。
“别说了。”
秦楠看着他。
李李使劲吸了下鼻子。
“那你跟他在一起吧。”
说出来以后，心疼得厉害。
可还是说了。
秦楠哭着摇头。
“我还没答应他。”
“那你答应吧。”
“李李……”
“真的。”
李李笑了一下。
笑得特别难看。
“王浩人还行。”
“就是没我帅。”
秦楠一下又哭又笑。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本来就是。”
“他比你成熟。”
“他长得老。”
“人家那叫成熟。”
“反正没我帅。”
“嗯。”
秦楠擦着眼泪。
“你帅。”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站在那里。
明明都在笑。
眼睛却都是红的。
。。。
“那以后还能做朋友么？”
秦楠问。
李李想了想。
“不能。”
秦楠愣住。
“为什么？”
“我看你跟他在一起我难受。”
这句话李李说得特别直接。
秦楠眼泪又掉了。
“那以后呢？”
“以后再说。”
“哦。”
“别学赵璐。”
秦楠本来还在哭。
听见这个名字，突然看他。
“你看。”
“什么？”
“你自己都没发现。”
“发现什么？”
秦楠摇摇头。
“没什么。”
“你说啊。”
“不说。”
“秦楠！”
她已经往前走了。
李李追了两步。
最后还是停下。
秦楠也停了。
却没有回头。
“李李。”
“嗯。”
“以后别那么冲动了。”
“知道了。”
“好好学习。”
“你也是。”
“还有……”
“什么？”
秦楠停了很久。
“赵璐真的挺喜欢你的。”
李李皱眉。
“你怎么又说她。”
秦楠背对着他笑了一下。
“傻子。”
然后走了。
这一次。
李李没有追。
。。。
回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李李走得特别慢。
以前秦楠跟他说分手，是短信。
我们分手吧。
那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
可心里一直还有一点东西。
误会可以解释。
秦楠还喜欢自己。
王浩还不是她男朋友。
只要自己努力，也许还能回去。
所以那不算真正结束。
今天才算。
第二次失恋。
同一个人。
还挺他妈厉害。
。。。
到了家门口。
李李掏钥匙。
门自己开了。
奶奶站在里面。
“怎么这么晚？”
“出去有点事。”
奶奶看了他一眼。
没问。
“吃饭没？”
“吃了。”
“撒谎。”
“真吃了。”
“你肚子都叫了。”
李李低头。
肚子还真响了一声。
奶奶转身往厨房走。
“面条？”
“嗯。”
“加鸡蛋？”
“嗯。”
“两个？”
“嗯。”
奶奶走了两步。
突然回头。
“悦悦。”
“干嘛？”
“两个鸡蛋治失恋够不够？”
李李愣住。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太太笑了。
“你奶奶年轻时候也是女的。”
“……”
李李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
想笑。
又没笑出来。
奶奶没继续问。
厨房很快响起锅碗的声音。
李李坐在餐桌旁。
过了一会儿。
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面前。
两个鸡蛋。
还有几片午餐肉。
“不是说两个鸡蛋么？”
“怕药劲不够，加点。”
李李低着头吃面。
吃了几口。
眼泪突然掉进碗里。
奶奶看见了。
什么都没说。
转身去客厅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李李就坐在那里吃。
一口一口。
。。。
第二天。
李李照常去学校。
照常上课。
照常去一班找叶繁他们。
韩涵一看他就知道不对。
刚想问。
叶繁踢了他一下。
韩涵闭嘴了。
夏雨把一道数学题推过来。
“会不？”
李李看了一眼。
“会。”
“做。”
“操，你让我缓缓不行啊。”
“失恋又不耽误做数学。”
李李抬头。
“谁告诉你的？”
夏雨指了指叶繁。
李李又看叶繁。
叶繁指韩涵。
韩涵嘴里还塞着面包。
“你们都看我干啥？”
李李气得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
中午的时候。
李李在走廊碰见了王浩。
两个人都停下。
王浩显然还不知道。
“秦楠今天怎么没——”
“王浩。”
“嗯？”
李李看着他。
半天。
“对她好点。”
王浩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
很快就明白了。
“她跟你说了？”
“嗯。”
王浩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
反而沉默了一会。
“我知道。”
李李点头。
走过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
王浩回头。
“别他妈欺负她。”
王浩笑了一下。
“你也是。”
“我现在欺负不着了。”
李李说完就走了。
。。。
下午放学。
赵璐站在三班门口。
今天她没喊“小帅哥”。
也没开玩笑。
李李出来。
她就跟着。
两个人一直走到楼下。
“你知道了？”
李李问。
“嗯。”
“谁告诉你的？”
“学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也是。”
赵璐看他。
“想哭么？”
“不想。”
“真不想？”
“不想。”
“那我今天不笑你。”
“我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继续走。
快到校门的时候，赵璐突然问：
“吃冰淇淋么？”
李李看她。
“这么冷吃什么冰淇淋？”
“失恋的人不是都吃甜的么？”
“谁告诉你的？”
“电视。”
“有病。”
“那吃不吃？”
李李想了想。
“你请？”
“嗯。”
“吃。”
赵璐笑了。
“你真不要脸。”
“你自己说请的。”
两个人往小卖部走。
走了几步。
赵璐突然把手伸到李李面前。
“干嘛？”
“给你。”
“什么？”
她手里是一颗糖。
李李接过来。
“哪来的？”
“刚才别人给的。”
“男的女的？”
赵璐停住。
看着他。
然后慢慢笑了。
“你都失恋了还管这个？”
李李也愣了。
“我随便问问。”
“哦～～”
“你别哦。”
“哦～～”
“赵璐你烦不烦！”
赵璐笑着跑了。
李李在后面追。
追出去几步，他自己也笑了。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吧。
昨天你还觉得这个世界都没有什么意思了。
今天却又会因为一个傻子。
笑出来。
当然了。
这时候的李李还不知道。
眼前这个被他称作“傻子”的女孩，
以后会成为他这一生中，
最不敢回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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