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柔一把拽住张为民的胳膊,摇了摇头,迟疑了一瞬又放开手,低垂下眼皮,语气复杂的轻声说道:“不要去,太危险了。”

  “放心吧,有啥危险的,不就是水深一点吗?”

  张为民毫不在意地捏了捏自个媳妇那软软的脸蛋子,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男人这水性不差的,我肯定能把老两口救回来的。”

  一旁的张海生看着张为民。

  “为民,你真想好了?”

  张为民点了点头:“想好了。”

  张海生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摸出烟来点了一根,道:“你打算借哪艘船?机帆船吗?”

  张为民摇头道:“不用机帆船,机帆船吃水要求很高的,我怕等到了老虎沟,机帆船卡在河道上动不了,那就没啥用了。就用那小舢板。”

  “小舢板?”

  张海生皱了皱眉头。

  “小舢板进去倒是没啥事,但你总共就用过一回小舢板,我怕是不安全啊。这样吧,爹跟着你一块。”

  身旁的马英杰也赶忙举起手喊道:“我也一块去。”

  徐杰也跳了出来:“还有我,算我一个,为民哥,我也跟你去帮忙去。”

  张为民看了三人一眼,对张海生道:“爹,就我们三个去吧,你就在家帮着主持一下大局。我们年轻有力气,可以交替摇橹,要是四个人一块走,我怕小舢板上不好坐人。”

  张海生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不去了,你可一定得小心。”

  张为民应了一声,便扭头嘱咐道:“徐杰,你去石码头那里,去找小舢板。我去跟我大伯说一下借船的事。马英杰,你家里吃的啥的应该不缺吧?我记得还有罐头的,多准备一些,等回头回来了给你算钱。”

  交代好任务,三人便各自忙碌起来。

  张为民找到了正在海钓的大伯,跟他讲了详细情况。

  张泰一听,知道情况危急,便立刻同意了,并且不跟张为民收钱。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三个人便摇着橹缓缓的朝老虎沟的方位划去。

  岸上,杨雪柔姊妹俩看着小舢板一点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杨青青擦了擦眼泪,皱着眉头道:“姐,张为民是啥意思啊?他水性好吗,咋胆子这么大?以前这种事他可从来不会帮忙的。”

  杨雪柔抓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你姐夫他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

  杨青青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但忽然想到了自个坐在县城夜校的教室里,张为民过来给自己送吃的又送钱。

  这显然和她一贯对张为民的认知也不一样。

  “姐你知道么……我在县城的时候张为民竟然给我送钱了。”

  “我知道,他跟我说了。”

  杨雪柔拉着杨青青的手朝老张家走去:“姐给你讲讲你姐夫这些日子的改变。”

  ……

  海面上,张为民和徐杰坐在船舱前,辨认着方向。

  马英杰在后面一边摇着橹,一边叫骂道:“狗日的,上次就是我摇橹,你们两个这次就不能主动一点吗?还得我来。”

  徐杰轻笑了一声:“你能者多劳嘛,身板都比我宽了快一个半了,多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张为民也笑了笑道:“你先摇着,等一会累了我俩再换你就成了。”

  马英杰瘪了瘪嘴:“行,为民还算个人,是有良心的。”

  “对了,为民哥。”

  徐杰看向张为民道:“我记得你老丈人好像跟你关系不太好啊,上次我见他提着菜刀在咱大队里面要砍你呢,这次你去应该没啥问题吧?”

  张为民顿时有些汗颜。

  徐杰所说的是张为民以前因为没钱花了,便偷跑到自个岳父家,把人家家里老一辈留下来的一个银怀表给卖了。

  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基本算是老杨家的传家宝了。

  除了这怀表,身为地主后裔的他们竟然什么也没留下。

  让他这么一折腾,更是连怀表都没了,气得那老汉从老虎沟追到建业大队,抡起菜刀就要跟张为民拼命。

  当时张为民则是警告杨老汉,要是敢跟自个动手,以后就加倍地打骂他闺女,杨老汉这才停下了手。

  只不过这翁婿之间算是彻底成死仇了。

  张为民苦笑道:“问题是有点大,但走一步看一步,这次是救人的,也不是去偷东西的。”

  他跟徐杰聊了聊,又思索了片刻道:“等这回我把我老丈人丈母娘救回来,海面上差不多平静了,咱们再去海岛礁看看,再弄点鲍鱼。”

  “又要去?”

  马英杰眼前一亮,赶忙问道:“那这回这鲍鱼你不往县城卖,可以卖给我了吧?”

  张为民点了点头:“只要你能按二十五一斤来收,这回弄到的鲍鱼就全交给你卖了。”

  “太好了!”

  马英杰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兴奋的笑了起来。

  “这回我要让大鱼佬对我刮目相看,看看谁还敢说我收不上好海货呢!”

  “你他娘先开好你的船,一会歪到太平洋了。”

  ……

  老虎沟,一处土山上,密密麻麻的挤了上百号人在这里,他们像无助的蚂蚁一样,瞅着汹涌的泥水流过。

  虽然雨几乎停了,但老虎沟那边的水是一点没少,甚至还涨了一些。

  大家无奈,只能将大队里的牲口还有人都送到了这小土山上。

  由于老虎沟没有船,所以众人只能等待外面的救援。

  好在几个小时前,已经有小船进了村里接走了几个人,接下来会陆陆续续把整个大队的人都接到外面集中。

  而这小土堆剩下的人里,就包括杨雪柔的老爹杨老汉,和杨老汉的媳妇秀珍。

  此刻秀珍脸色难看,一片煞白,显然是染了急病。

  杨老汉赶忙给自个媳妇喂了口水:“再坚持坚持,一会舢板又开过来了,到时候让他们把你送出去去卫生院让大夫看看。”

  秀珍虚弱的道:“那你咋整?”

  “我留在这,咱把咱家里这几只鸡看好,另外我还得回趟家,把我藏的那些东西给找出来呢。”

  后半句杨老汉是压着声音说的。

  秀珍一听急了,立刻紧紧的攥住杨老汉的手:“啥?你还要回去?这怎么回,要被海水泡的,你水性那么差,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

  杨老汉却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行,我一定得回去的,你就不要操心我了。”

  “船来了!船来了!”

  小土山上有人叫了起来,只见一只四五米长的木船缓缓驶了过来,靠在了土山边上。

  “来来来,这一趟谁走?上船。”

  杨老汉赶忙把自个媳妇往船上搀扶,突然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将两人拦了下来,随即厌恶地瞅了一眼杨老汉道:“地主和地主家属,最后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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