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时，她听见陆承煜在身后说：“对了，明日落薇要来府里。到时候你也去前头伺候。”
沈卿卿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是”，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廊下秋风很凉，吹得她衣袖飘飘。
墨琴在东厢房门口等她，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卿卿，少爷跟你说什么了？”
沈卿卿走进屋，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墨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的卖身契，夫人同意等苏小姐过门就给苏小姐。”
墨琴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不是说……不是说夫人要还给你的吗？怎么……怎么就给了苏小姐？”
“夫人反悔了。”沈卿卿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少爷也觉得给她挺好。”
墨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那怎么办？卿卿，你怎么办啊？”
沈卿卿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的命，从那一天起，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不在陆家手里，不在王氏手里，在苏落薇手里。
那个笑靥如花、温柔懂事的相府嫡女。
她这辈子，怕是逃不掉了。
墨琴哭得说不出话，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卿卿睁开眼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
“我怎么不哭……”墨琴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卿卿，你说，这世道怎么这么不公平？你伺候少爷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连个自由身都落不着。苏小姐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就能拿捏你的命？”
沈卿卿沉默了很久。
“凭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凭她是相府嫡女，凭她出身高贵，凭她生来就是主子。而我，生来就是奴才。”
墨琴哭得更凶了。
沈卿卿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跟着周嬷嬷走进陆府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话，只知道弟弟的病能好。她不知道什么叫卖身契，不知道什么叫奴才，不知道她这辈子，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如今她懂了。
可懂了又能怎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一团。
“墨琴。”她忽然开口。
墨琴抽噎着：“嗯？”
“明天苏小姐要来，你帮我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找出来。”
墨琴一愣：“你要穿那个？你不是说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子吗？”
沈卿卿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去前头伺候。
苏落薇是午后来的。
秋日阳光正好，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玉兰，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行走间珠翠轻晃，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贵气。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手炉，一个捧着食盒，阵仗不大，却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讲究。
王氏在花厅见了她，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家常，便让周嬷嬷领她去清远轩。
“煜儿在书房看书，你去找他吧。”王氏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就不陪着了。”
苏落薇笑着应了，转身往清远轩走。
路过东厢房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半掩着，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卿卿，你换这身衣裳做什么？又不是过年过节。”是墨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
另一个声音很轻，听不大清说了什么。
苏落薇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煜哥哥？”
里头传来陆承煜的声音：“进来。”
苏落薇推门进去，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煜哥哥在看书？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陆承煜放下书，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没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苏落薇走进去，身后的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是一碟桂花糕，一碟莲子酥，“我娘让厨房做的，说是新采的桂花，你尝尝。”
陆承煜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卿卿呢？让她沏壶茶来。”
苏落薇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去把沈姑娘请来，就说煜哥哥要喝茶。”
那丫鬟应声去了。
苏落薇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书房，笑着说：“煜哥哥这书房收拾得真整齐，书本、笔墨、纸砚，样样都摆得妥帖，是卿卿收拾的吧？”
“嗯。”陆承煜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她手脚还算利落。”
苏落薇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煜哥哥果然离不开她。”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不多时，沈卿卿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不施粉黛，却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舒服感。
她垂着眼，走到苏落薇面前，屈膝行了一礼：“苏小姐。”
苏落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卿卿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人更白净了。”
“苏小姐过奖了。”沈卿卿垂着眼。
苏落薇转头看向陆承煜，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煜哥哥，我想跟卿卿单独说几句话，你先出去好不好？”
陆承煜愣了一下，看看苏落薇，又看看沈卿卿，皱了皱眉：“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女孩子家的话，你一个大男人听什么？”苏落薇站起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去院子里走走，看看那盆墨兰开得怎么样了。我一会儿就说完。”
陆承煜被她推着往外走，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迈步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沈卿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好像在说：别乱说话。
沈卿卿低着头，没有看他。
书房门关上，只剩下两个人。
苏落薇重新坐下，端起桌上那盏陆承煜喝过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卿卿，你知不知道，你的卖身契将来会送到我的手里？”
沈卿卿垂着眼：“奴婢知道。”
“知道就好。”苏落薇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你。”
沈卿卿没有说话。
苏落薇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笑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沈卿卿抬起头，目光平静：“苏小姐想听奴婢说什么？”
苏落薇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掂量她眼底那点平静到底是真是假。
“我听说，你不愿意给煜哥哥做通房。”苏落薇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件私密的事，“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沈卿卿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奴婢命贱，配不上少爷。”
“这话我听过。”苏落薇笑了笑，“可我不信。”
她站起来，走到沈卿卿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你生得这样好看，又伺候煜哥哥七年，他心里未必没有你。”苏落薇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你不愿意做通房，是想做正妻？还是……你根本就看不上煜哥哥？”
沈卿卿没有躲，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沈卿卿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是”，迈过门槛，走了出去。
廊下秋风很凉，吹得她衣袖飘飘。
墨琴在东厢房门口等她，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问：“卿卿，少爷跟你说什么了？”
沈卿卿走进屋，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墨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的卖身契，夫人同意等苏小姐过门就给苏小姐。”
墨琴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不是说……不是说夫人要还给你的吗？怎么……怎么就给了苏小姐？”
“夫人反悔了。”沈卿卿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少爷也觉得给她挺好。”
墨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那怎么办？卿卿，你怎么办啊？”
沈卿卿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的命，从那一天起，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不在陆家手里，不在王氏手里，在苏落薇手里。
那个笑靥如花、温柔懂事的相府嫡女。
她这辈子，怕是逃不掉了。
墨琴哭得说不出话，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卿卿睁开眼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别哭了。”
“我怎么不哭……”墨琴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卿卿，你说，这世道怎么这么不公平？你伺候少爷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连个自由身都落不着。苏小姐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就能拿捏你的命？”
沈卿卿沉默了很久。
“凭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凭她是相府嫡女，凭她出身高贵，凭她生来就是主子。而我，生来就是奴才。”
墨琴哭得更凶了。
沈卿卿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亮，照在窗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跟着周嬷嬷走进陆府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话，只知道弟弟的病能好。她不知道什么叫卖身契，不知道什么叫奴才，不知道她这辈子，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如今她懂了。
可懂了又能怎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蜷缩成一团。
“墨琴。”她忽然开口。
墨琴抽噎着：“嗯？”
“明天苏小姐要来，你帮我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找出来。”
墨琴一愣：“你要穿那个？你不是说丫鬟就该有丫鬟的样子吗？”
沈卿卿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明天，她要去前头伺候。
苏落薇是午后来的。
秋日阳光正好，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玉兰，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行走间珠翠轻晃，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贵气。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手炉，一个捧着食盒，阵仗不大，却处处透着大家闺秀的讲究。
王氏在花厅见了她，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家常，便让周嬷嬷领她去清远轩。
“煜儿在书房看书，你去找他吧。”王氏笑着说，“你们年轻人说话，我就不陪着了。”
苏落薇笑着应了，转身往清远轩走。
路过东厢房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半掩着，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卿卿，你换这身衣裳做什么？又不是过年过节。”是墨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
另一个声音很轻，听不大清说了什么。
苏落薇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房门口，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煜哥哥？”
里头传来陆承煜的声音：“进来。”
苏落薇推门进去，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煜哥哥在看书？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陆承煜放下书，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没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苏落薇走进去，身后的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是一碟桂花糕，一碟莲子酥，“我娘让厨房做的，说是新采的桂花，你尝尝。”
陆承煜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卿卿呢？让她沏壶茶来。”
苏落薇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去把沈姑娘请来，就说煜哥哥要喝茶。”
那丫鬟应声去了。
苏落薇在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一圈书房，笑着说：“煜哥哥这书房收拾得真整齐，书本、笔墨、纸砚，样样都摆得妥帖，是卿卿收拾的吧？”
“嗯。”陆承煜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她手脚还算利落。”
苏落薇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说：“煜哥哥果然离不开她。”
陆承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不多时，沈卿卿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不施粉黛，却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舒服感。
她垂着眼，走到苏落薇面前，屈膝行了一礼：“苏小姐。”
苏落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卿卿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人更白净了。”
“苏小姐过奖了。”沈卿卿垂着眼。
苏落薇转头看向陆承煜，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煜哥哥，我想跟卿卿单独说几句话，你先出去好不好？”
陆承煜愣了一下，看看苏落薇，又看看沈卿卿，皱了皱眉：“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说？”
“女孩子家的话，你一个大男人听什么？”苏落薇站起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去院子里走走，看看那盆墨兰开得怎么样了。我一会儿就说完。”
陆承煜被她推着往外走，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迈步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沈卿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好像在说：别乱说话。
沈卿卿低着头，没有看他。
书房门关上，只剩下两个人。
苏落薇重新坐下，端起桌上那盏陆承煜喝过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卿卿，你知不知道，你的卖身契将来会送到我的手里？”
沈卿卿垂着眼：“奴婢知道。”
“知道就好。”苏落薇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会为难你。”
沈卿卿没有说话。
苏落薇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笑了：“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沈卿卿抬起头，目光平静：“苏小姐想听奴婢说什么？”
苏落薇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掂量她眼底那点平静到底是真是假。
“我听说，你不愿意给煜哥哥做通房。”苏落薇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说一件私密的事，“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沈卿卿沉默了一瞬，轻声说：“奴婢命贱，配不上少爷。”
“这话我听过。”苏落薇笑了笑，“可我不信。”
她站起来，走到沈卿卿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你生得这样好看，又伺候煜哥哥七年，他心里未必没有你。”苏落薇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瓷器，“你不愿意做通房，是想做正妻？还是……你根本就看不上煜哥哥？”
沈卿卿没有躲，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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