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清远轩的第三日，沈卿卿便知道，这日子不会太平。
卯时刚过，她端着铜盆去正屋伺候陆承煜洗漱。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大哥，你回京城这些日子，还没去过我那儿呢。我院子里新得了一盆墨兰，品相极好，你帮我看看？”
是陆承翰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沈卿卿脚步一顿，在门外站定。
陆承煜的声音淡淡的：“我对兰花没什么研究，你去找三叔看吧。”
“三叔哪有大哥的眼光？”陆承翰笑嘻嘻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想跟大哥多亲近亲近嘛。咱们兄弟十几年没见，生分了。”
“有事说事，别绕弯子。”
陆承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行，那我直说了。大哥，你院子里那个丫头，就是江南带回来的那个，沈卿卿，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铜盆里的水晃了晃。
陆承煜没有说话。
“我听说大伯母想把她抬成通房，她自己不愿意？”陆承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一个买来的丫头，还拿乔上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提醒大哥一句。”陆承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暧昧，“那丫头既然不愿意做通房，留在清远轩也是碍眼。不如让给我，我那儿正缺个伺候笔墨的。大哥要是舍不得，我拿两个好的跟你换。”
“啪”的一声，是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承翰。”陆承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我院子里的人，你别碰。”
“大哥这是舍不得？”陆承翰笑了一声，“一个丫头而已，至于吗？再说了，她又不愿意给你做通房，你留着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真想娶她当正妻？大伯母第一个不答应。”
“我说了，别碰她。”
陆承翰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怒意，讪讪地住了嘴：“行行行，不碰不碰。我就是随口一说，大哥别往心里去。”
门帘掀开，陆承翰从屋里出来，看见廊下站着的沈卿卿，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在外头听着呢？”
沈卿卿垂下眼，屈膝行礼：“二少爷。”
陆承翰没再多说，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沈卿卿端着铜盆进了正屋。
陆承煜坐在床边，脸色不大好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语气生硬：“外头站多久了？”
“刚来。”
“听见了？”
沈卿卿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少爷，该洗漱了。”
陆承煜没有接帕子，而是盯着她看。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沈卿卿垂着眼：“奴婢没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想说的？”陆承煜的语气拔高了些，带着几分莫名的火气，“承翰那话你都听见了，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沈卿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波澜。
“少爷，”她的声音很轻，“奴婢在陆府七年，这样的话不是第一次听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奴婢若每次都在意，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陆承煜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不在意，不是装作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可这份“不在意”，为什么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把帕子给我。”他别过脸，语气生硬。
沈卿卿递过帕子，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着他洗漱完，又端上早膳。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不同。
巳时，沈卿卿得空回了一趟听雨轩，取几件换洗衣裳。
墨琴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卿卿，你回来了？清远轩那边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沈卿卿推开屋门，开始收拾东西，“比这里暖和。”
墨琴跟进来，帮她叠衣裳，嘴里絮絮叨叨：“我听说二少爷今早去清远轩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沈卿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府里都传遍了。”墨琴压低声音，“二少爷从清远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逢人就说大哥小气，连个丫头都舍不得给。现在前院那边都在议论，说你仗着伺候少爷七年，拿乔摆谱，连二少爷的面子都不给。”
沈卿卿没有说话，继续叠衣裳。
墨琴看她不说话，急得直跺脚：“卿卿，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些人胡说八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沈卿卿把叠好的衣裳放进包袱里，系好，“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管不着。”
“可是，”
“墨琴。”沈卿卿打断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记住，在这府里，越是解释，越说不清。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散了。”
墨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点了点头。
沈卿卿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气喘吁吁：“沈姑娘，夫人传你去正院，说有事问你。”
沈卿卿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
“知道了，我这就去。”
正院里，王氏坐在榻上，脸色不大好看。
周嬷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茶，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卿卿进门，屈膝行礼：“夫人唤奴婢？”
王氏放下手里的佛珠，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今早承翰去清远轩了？”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卿卿垂下眼：“二少爷与大少爷说了几句话，奴婢在门外伺候，没有听清。”
“没有听清？”王氏的声音拔高了些，“外头都传遍了，说承翰想要你，煜儿不肯给，你在门外站了半天，能没听见？”
沈卿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氏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卿卿，我不是要怪你。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沈卿卿抬起头：“夫人问的是？”
卯时刚过，她端着铜盆去正屋伺候陆承煜洗漱。刚走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大哥，你回京城这些日子，还没去过我那儿呢。我院子里新得了一盆墨兰，品相极好，你帮我看看？”
是陆承翰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沈卿卿脚步一顿，在门外站定。
陆承煜的声音淡淡的：“我对兰花没什么研究，你去找三叔看吧。”
“三叔哪有大哥的眼光？”陆承翰笑嘻嘻的，“再说了，我这不是想跟大哥多亲近亲近嘛。咱们兄弟十几年没见，生分了。”
“有事说事，别绕弯子。”
陆承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行，那我直说了。大哥，你院子里那个丫头，就是江南带回来的那个，沈卿卿，你打算怎么处置？”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铜盆里的水晃了晃。
陆承煜没有说话。
“我听说大伯母想把她抬成通房，她自己不愿意？”陆承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一个买来的丫头，还拿乔上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提醒大哥一句。”陆承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暧昧，“那丫头既然不愿意做通房，留在清远轩也是碍眼。不如让给我，我那儿正缺个伺候笔墨的。大哥要是舍不得，我拿两个好的跟你换。”
“啪”的一声，是茶盏重重搁在桌面上的声音。
“承翰。”陆承煜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我院子里的人，你别碰。”
“大哥这是舍不得？”陆承翰笑了一声，“一个丫头而已，至于吗？再说了，她又不愿意给你做通房，你留着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真想娶她当正妻？大伯母第一个不答应。”
“我说了，别碰她。”
陆承翰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怒意，讪讪地住了嘴：“行行行，不碰不碰。我就是随口一说，大哥别往心里去。”
门帘掀开，陆承翰从屋里出来，看见廊下站着的沈卿卿，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在外头听着呢？”
沈卿卿垂下眼，屈膝行礼：“二少爷。”
陆承翰没再多说，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沈卿卿端着铜盆进了正屋。
陆承煜坐在床边，脸色不大好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语气生硬：“外头站多久了？”
“刚来。”
“听见了？”
沈卿卿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少爷，该洗漱了。”
陆承煜没有接帕子，而是盯着她看。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沈卿卿垂着眼：“奴婢没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想说的？”陆承煜的语气拔高了些，带着几分莫名的火气，“承翰那话你都听见了，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沈卿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波澜。
“少爷，”她的声音很轻，“奴婢在陆府七年，这样的话不是第一次听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奴婢若每次都在意，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陆承煜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不在意，不是装作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
可这份“不在意”，为什么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把帕子给我。”他别过脸，语气生硬。
沈卿卿递过帕子，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着他洗漱完，又端上早膳。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不同。
巳时，沈卿卿得空回了一趟听雨轩，取几件换洗衣裳。
墨琴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卿卿，你回来了？清远轩那边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沈卿卿推开屋门，开始收拾东西，“比这里暖和。”
墨琴跟进来，帮她叠衣裳，嘴里絮絮叨叨：“我听说二少爷今早去清远轩了？他没找你麻烦吧？”
沈卿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府里都传遍了。”墨琴压低声音，“二少爷从清远轩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逢人就说大哥小气，连个丫头都舍不得给。现在前院那边都在议论，说你仗着伺候少爷七年，拿乔摆谱，连二少爷的面子都不给。”
沈卿卿没有说话，继续叠衣裳。
墨琴看她不说话，急得直跺脚：“卿卿，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些人胡说八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沈卿卿把叠好的衣裳放进包袱里，系好，“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管不着。”
“可是，”
“墨琴。”沈卿卿打断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你记住，在这府里，越是解释，越说不清。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散了。”
墨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点了点头。
沈卿卿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探头进来，气喘吁吁：“沈姑娘，夫人传你去正院，说有事问你。”
沈卿卿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
“知道了，我这就去。”
正院里，王氏坐在榻上，脸色不大好看。
周嬷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盏茶，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卿卿进门，屈膝行礼：“夫人唤奴婢？”
王氏放下手里的佛珠，看了她一眼，语气不轻不重：“今早承翰去清远轩了？”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卿卿垂下眼：“二少爷与大少爷说了几句话，奴婢在门外伺候，没有听清。”
“没有听清？”王氏的声音拔高了些，“外头都传遍了，说承翰想要你，煜儿不肯给，你在门外站了半天，能没听见？”
沈卿卿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氏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卿卿，我不是要怪你。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沈卿卿抬起头：“夫人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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