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说，"陆承煜抬起眼，看着苏落薇，"她不是丫鬟。她当年是我的娘子，虽然是因为要冲喜，但毕竟当年母亲是承诺她做陆家的儿媳妇的，是我对不起她。"
苏落薇站在那里，脸色白得不像话。她看着陆承煜，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转身快步走进了正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承煜独自站在院子里，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弯残月，忽然想起那年深秋，她蹲在院子里捡桂花瓣，一片一片放进荷包里，转头看见他站在廊下，连忙站起来，把手藏在身后。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凉。"
他那时候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说："少弄那些没用的，去把茶沏了。"
她应了一声"是"，转身跑了。
那些桂花瓣，后来做成了香包，放在他的书架里，放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打开过，也从来没有扔过。
他低下头，往书房走去。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照例上山。
当天下午，沈卿卿从山上下来，回到济仁堂帮胡掌柜抓药。胡掌柜让她帮忙清点库房，她蹲在墙角，一包一包地数着黄连，忽然听见前堂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我找沈卿卿。"
她手里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前堂门口，掀帘子往外看。胡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柜台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发束银冠。
陆承煜。
沈卿卿皱了一下眉，放下帘子，转身回了后院。她不想见他，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来，她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陆承煜站在前堂里，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她。胡掌柜拨着算盘，头也不抬，语气不咸不淡："客官，卿卿不在，您改日再来吧。"
"我等她。"陆承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掌柜的忙您的，不用管我。"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拨算盘。
沈卿卿在后院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听着前堂安安静静的，心里那股烦闷却越来越重。她深吸一口气，掀帘子走了出去。
"陆少爷，您有什么事？"
陆承煜站起来，看着她。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带着几分不耐烦，那种不耐烦是他以前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瘦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没有折断的野草。
"卿卿，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沈卿卿没有走过去，就站在门口，"说完我还要干活。"
陆承煜看着她这副冷淡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地疼。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天在巷口，我说苏将军不是真心的，我……"
"陆少爷。"沈卿卿打断他，声音平静，"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陆承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家里说娶你做平妻……"
"我不愿意。"沈卿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陆少爷，您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该这样。您这样做，对苏小姐不公平。"
陆承煜的手指攥紧了衣袖，"卿卿，我和落薇的婚事，是家里定的。我……"
"您不用说这些。"沈卿卿打断他，"您的婚事，跟民女没有任何关系。民女已经有了想等的人，只想好好过日子。陆少爷请回吧。"
陆承煜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沈卿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已经有了想等的人"这句话。那个"想等的人"，他知道是谁。苏征。那个从破庙里走出来的小乞丐，如今已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她等他，她愿意等他。
而他，连让她等的机会都没有。
胡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像是完全不关他的事。可他拨算盘的手指，比平时慢了许多，耳朵一直竖着。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陆少爷慢走。"
她说完，转身回了后院。
陆承煜站在济仁堂的前堂里，听着后院传来切药的声响，一下一下，很稳，像是切在他心上。
他站了很久，最终转过身，走出了济仁堂。
又是一个傍晚，沈卿卿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右手里攥着一把刚挖的野丹参，根须上还沾着湿泥。她走得不快，孙老头今天多留了她半个时辰，教了一套"烧山火"的针法，她怕忘了，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默复习，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行针的角度。
走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暗了，林间的光线像被抽走了一层，灰蒙蒙的看不清路。沈卿卿放慢了脚步，用脚试探着往前走，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路边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憋着气的，又像是疼得不敢出声。沈卿卿站在原地，耳朵竖起来听了片刻，转身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荆棘，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一个人靠坐在树干上。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那衣裳料子极好，只是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下摆被撕破了几道口子，右腿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他靠在树根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右手垂在身侧，攥着一柄短刀，指节泛白。
沈卿卿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又摸了摸他的手，凉的。这是失血过多又发了烧，内外交困，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她放下竹篓，从里面翻出随身带的布包，抽出银针，左手按在男子内关穴上，一针下去，他眉头皱了一下，呼吸却平了些。她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小瓶金创药，是孙老头自己配的，止血消炎最是管用。她蹲到他右腿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看伤口，一道不浅的刀伤，皮肉翻卷，血已经凝住了大半，但看着不像新伤，倒像是包扎过又裂开的。
"我说，"陆承煜抬起眼，看着苏落薇，"她不是丫鬟。她当年是我的娘子，虽然是因为要冲喜，但毕竟当年母亲是承诺她做陆家的儿媳妇的，是我对不起她。"
苏落薇站在那里，脸色白得不像话。她看着陆承煜，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转身快步走进了正屋，"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陆承煜独自站在院子里，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弯残月，忽然想起那年深秋，她蹲在院子里捡桂花瓣，一片一片放进荷包里，转头看见他站在廊下，连忙站起来，把手藏在身后。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凉。"
他那时候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说："少弄那些没用的，去把茶沏了。"
她应了一声"是"，转身跑了。
那些桂花瓣，后来做成了香包，放在他的书架里，放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打开过，也从来没有扔过。
他低下头，往书房走去。
第二天一早，沈卿卿照例上山。
当天下午，沈卿卿从山上下来，回到济仁堂帮胡掌柜抓药。胡掌柜让她帮忙清点库房，她蹲在墙角，一包一包地数着黄连，忽然听见前堂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我找沈卿卿。"
她手里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前堂门口，掀帘子往外看。胡掌柜站在柜台后面，柜台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发束银冠。
陆承煜。
沈卿卿皱了一下眉，放下帘子，转身回了后院。她不想见他，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来，她和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陆承煜站在前堂里，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她。胡掌柜拨着算盘，头也不抬，语气不咸不淡："客官，卿卿不在，您改日再来吧。"
"我等她。"陆承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掌柜的忙您的，不用管我。"
胡掌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拨算盘。
沈卿卿在后院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听着前堂安安静静的，心里那股烦闷却越来越重。她深吸一口气，掀帘子走了出去。
"陆少爷，您有什么事？"
陆承煜站起来，看着她。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带着几分不耐烦，那种不耐烦是他以前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瘦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却没有折断的野草。
"卿卿，我有话想跟你说。"他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沈卿卿没有走过去，就站在门口，"说完我还要干活。"
陆承煜看着她这副冷淡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地疼。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那天在巷口，我说苏将军不是真心的，我……"
"陆少爷。"沈卿卿打断他，声音平静，"您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陆承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家里说娶你做平妻……"
"我不愿意。"沈卿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陆少爷，您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该这样。您这样做，对苏小姐不公平。"
陆承煜的手指攥紧了衣袖，"卿卿，我和落薇的婚事，是家里定的。我……"
"您不用说这些。"沈卿卿打断他，"您的婚事，跟民女没有任何关系。民女已经有了想等的人，只想好好过日子。陆少爷请回吧。"
陆承煜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沈卿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已经有了想等的人"这句话。那个"想等的人"，他知道是谁。苏征。那个从破庙里走出来的小乞丐，如今已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她等他，她愿意等他。
而他，连让她等的机会都没有。
胡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像是完全不关他的事。可他拨算盘的手指，比平时慢了许多，耳朵一直竖着。
沈卿卿屈膝行了一礼："陆少爷慢走。"
她说完，转身回了后院。
陆承煜站在济仁堂的前堂里，听着后院传来切药的声响，一下一下，很稳，像是切在他心上。
他站了很久，最终转过身，走出了济仁堂。
又是一个傍晚，沈卿卿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右手里攥着一把刚挖的野丹参，根须上还沾着湿泥。她走得不快，孙老头今天多留了她半个时辰，教了一套"烧山火"的针法，她怕忘了，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默复习，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行针的角度。
走到半山腰时，天色已经暗了，林间的光线像被抽走了一层，灰蒙蒙的看不清路。沈卿卿放慢了脚步，用脚试探着往前走，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路边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喘息。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憋着气的，又像是疼得不敢出声。沈卿卿站在原地，耳朵竖起来听了片刻，转身循着声音走过去，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荆棘，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见一个人靠坐在树干上。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那衣裳料子极好，只是此刻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下摆被撕破了几道口子，右腿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他靠在树根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右手垂在身侧，攥着一柄短刀，指节泛白。
沈卿卿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又摸了摸他的手，凉的。这是失血过多又发了烧，内外交困，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她放下竹篓，从里面翻出随身带的布包，抽出银针，左手按在男子内关穴上，一针下去，他眉头皱了一下，呼吸却平了些。她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小瓶金创药，是孙老头自己配的，止血消炎最是管用。她蹲到他右腿边，借着最后的天光看了看伤口，一道不浅的刀伤，皮肉翻卷，血已经凝住了大半，但看着不像新伤，倒像是包扎过又裂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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