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忍着笑，把那个“丑了点”的饺子接过去，重新捏了捏，勉强让它看起来像个饺子了。
“将军包的这个，等会儿煮熟了给将军自己吃。”
苏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
他又拿起一张饺子皮，这回少放了些馅，捏得也比刚才认真。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没破。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比一个好。包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
石头蹲在旁边看着，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将军大哥学得好快！”
周虎站在院子里，终于憋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将军在边关的时候，学骑马、学射箭、学使刀，都是一天就会。包饺子算什么？”
苏征没理他，继续包。
娘从灶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看见苏征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认认真真包饺子的样子，愣住了。
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苏征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卿卿，用口型问了一句：“就是他？”
沈卿卿知道娘问的是什么，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回答。
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嘴角却弯了起来。
饺子煮好了，沈卿卿把两盘饺子端上桌。一盘韭菜鸡蛋的，一盘猪肉白菜的，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沈卿卿给苏征盛了一碗饺子汤，放在他面前：“先喝汤，再吃饺子。娘说的，暖胃。”
苏征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是韭菜鸡蛋的。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娘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听见“好吃”两个字，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连忙又给他夹了几个：“将军多吃点，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婶子别忙了。”苏征拦住她，“晚辈自己来。”
爹端起酒碗，敬了苏征一杯。苏征也端起碗，一饮而尽。爹又倒了一碗，又敬了一杯。苏征又喝了。
第三碗的时候，沈卿卿伸手拦了一下：“将军下午还要回宫？”
苏征看了她一眼，放下酒碗：“不回了。今日休沐。”
沈卿卿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端起酒碗自己喝了一口，没再劝酒。
石头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将军大哥，你以后常来啊。我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苏征看了石头一眼，点了点头：“好。”
娘在旁边红了眼眶，连忙端起碗喝了一口饺子汤，把那点酸涩咽了下去。
吃完饭，沈卿卿帮着娘收拾碗筷。苏征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石榴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沈卿卿端着茶壶走出来，给他倒了一盏茶。
“将军在看什么？”
苏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那棵石榴树：“在想它什么时候开花。”
“春天吧。”沈卿卿也抬头看着那棵树，“等春天来了，它就该发芽了。”
苏征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卿卿，那天在福满楼，我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茶壶的指节泛白。
“记得。”
“我说，”苏征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找媒人。三媒六聘，一样都不会少。”
沈卿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将军，您能不能……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站稳些。”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刚找到爹娘，刚安顿下来，刚在药铺站稳脚跟。我想等自己真正能立起来了，再……”
她没有说下去。
苏征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认真，有倔强，还有一丝他不知道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等你。”
沈卿卿的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茶壶里的茶叶。
“但别让我等太久。”苏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等了七年了，卿卿。再等下去，我怕石榴树都结果了。”
沈卿卿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石榴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不会的。”她轻声说，“石榴树结果之前，我给将军答复。”
苏征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好。”他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枝丫的沙沙声。石头蹲在灶房门口，捧着碗喝饺子汤，眼睛却一直往院子里瞟。娘在灶房里洗碗，耳朵竖着，嘴角弯着。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卿卿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捧着茶壶，站在苏征旁边。风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正月二十二，京城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了一夜，天明时停了。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丫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被谁轻轻撒了把盐。沈卿卿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从肺到心都被洗了一遍。
石头已经起来了，蹲在院子里堆雪人。说是雪人，其实就是把雪拢成一堆，按了两个凹坑当眼睛，又插了根枯枝当鼻子，看着不伦不类，他自己倒得意得很。
“姐姐！你看我堆的！像不像？”
沈卿卿靠在窗框上，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像。像一只胖兔子。”
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是有点像。那它就是兔子了！”
他说着，又跑去灶房拿了两颗红枣，按在“兔子”脸上当眼睛。这回看着顺眼多了，红红的枣子嵌在白白的雪里，倒是添了几分喜气。
娘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石头那副忙活的样子，忍不住念叨：“大清早就折腾，粥也不喝，书也不背，一会儿先生来了看你怎么办。”
“先生今天告假！”石头头也不回，“陈秀才家里来客人了，说今儿不用去学堂。”
娘被他噎了一下，摇了摇头，把粥碗放在廊下的石墩上，转身回了灶房。
沈卿卿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到院子里，在石墩旁蹲下来，端起粥碗慢慢喝着。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里面搁了几颗红枣，甜甜的。她喝了两口，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很整齐，不紧不慢，像是受过训练的人走路的节奏。她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巷口拐进来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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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包的这个，等会儿煮熟了给将军自己吃。”
苏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
他又拿起一张饺子皮，这回少放了些馅，捏得也比刚才认真。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没破。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比一个好。包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
石头蹲在旁边看着，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将军大哥学得好快！”
周虎站在院子里，终于憋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将军在边关的时候，学骑马、学射箭、学使刀，都是一天就会。包饺子算什么？”
苏征没理他，继续包。
娘从灶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看见苏征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认认真真包饺子的样子，愣住了。
她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苏征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卿卿，用口型问了一句：“就是他？”
沈卿卿知道娘问的是什么，脸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回答。
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嘴角却弯了起来。
饺子煮好了，沈卿卿把两盘饺子端上桌。一盘韭菜鸡蛋的，一盘猪肉白菜的，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沈卿卿给苏征盛了一碗饺子汤，放在他面前：“先喝汤，再吃饺子。娘说的，暖胃。”
苏征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是韭菜鸡蛋的。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娘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听见“好吃”两个字，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连忙又给他夹了几个：“将军多吃点，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婶子别忙了。”苏征拦住她，“晚辈自己来。”
爹端起酒碗，敬了苏征一杯。苏征也端起碗，一饮而尽。爹又倒了一碗，又敬了一杯。苏征又喝了。
第三碗的时候，沈卿卿伸手拦了一下：“将军下午还要回宫？”
苏征看了她一眼，放下酒碗：“不回了。今日休沐。”
沈卿卿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端起酒碗自己喝了一口，没再劝酒。
石头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将军大哥，你以后常来啊。我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苏征看了石头一眼，点了点头：“好。”
娘在旁边红了眼眶，连忙端起碗喝了一口饺子汤，把那点酸涩咽了下去。
吃完饭，沈卿卿帮着娘收拾碗筷。苏征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石榴树下，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沈卿卿端着茶壶走出来，给他倒了一盏茶。
“将军在看什么？”
苏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那棵石榴树：“在想它什么时候开花。”
“春天吧。”沈卿卿也抬头看着那棵树，“等春天来了，它就该发芽了。”
苏征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卿卿，那天在福满楼，我跟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卿卿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茶壶的指节泛白。
“记得。”
“我说，”苏征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找媒人。三媒六聘，一样都不会少。”
沈卿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将军，您能不能……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站稳些。”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现在刚找到爹娘，刚安顿下来，刚在药铺站稳脚跟。我想等自己真正能立起来了，再……”
她没有说下去。
苏征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认真，有倔强，还有一丝他不知道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等你。”
沈卿卿的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假装看茶壶里的茶叶。
“但别让我等太久。”苏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等了七年了，卿卿。再等下去，我怕石榴树都结果了。”
沈卿卿忍不住笑了出来，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石榴树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暗暗的。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光。
“不会的。”她轻声说，“石榴树结果之前，我给将军答复。”
苏征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好。”他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枝丫的沙沙声。石头蹲在灶房门口，捧着碗喝饺子汤，眼睛却一直往院子里瞟。娘在灶房里洗碗，耳朵竖着，嘴角弯着。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卿卿站在石榴树下，手里捧着茶壶，站在苏征旁边。风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正月二十二，京城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了一夜，天明时停了。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丫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白，像是被谁轻轻撒了把盐。沈卿卿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从肺到心都被洗了一遍。
石头已经起来了，蹲在院子里堆雪人。说是雪人，其实就是把雪拢成一堆，按了两个凹坑当眼睛，又插了根枯枝当鼻子，看着不伦不类，他自己倒得意得很。
“姐姐！你看我堆的！像不像？”
沈卿卿靠在窗框上，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像。像一只胖兔子。”
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是有点像。那它就是兔子了！”
他说着，又跑去灶房拿了两颗红枣，按在“兔子”脸上当眼睛。这回看着顺眼多了，红红的枣子嵌在白白的雪里，倒是添了几分喜气。
娘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石头那副忙活的样子，忍不住念叨：“大清早就折腾，粥也不喝，书也不背，一会儿先生来了看你怎么办。”
“先生今天告假！”石头头也不回，“陈秀才家里来客人了，说今儿不用去学堂。”
娘被他噎了一下，摇了摇头，把粥碗放在廊下的石墩上，转身回了灶房。
沈卿卿梳洗完毕，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走到院子里，在石墩旁蹲下来，端起粥碗慢慢喝着。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里面搁了几颗红枣，甜甜的。她喝了两口，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脚步声很整齐，不紧不慢，像是受过训练的人走路的节奏。她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巷口拐进来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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