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月娥推开门进屋,武国才和媳妇王春香回来了,武国才躺在炕上休息,春香正在洗海带。

  看到武月娥进来,春香笑了笑:“姐,童童和春草在那边屋子里玩呢,两个孩子玩得挺好。”

  “春香,你别动手,我来洗!”

  “姐,都洗差不多了!你去看着点童童和春草。”

  武月娥本来有一肚子话,想告诉白润桃,就因为那贼娃子非要吃冰棍,白秀兰两口子大打出手,春花和春阳吓得直哭。

  明天,她还得再干一票,才能解气。

  这会弟媳妇在,也不好说。

  王春香是城里人,说话做事都很讲究,白润桃在这个儿媳妇面前,装得面慈心善,她当然也不能给武家人露怯。

  武月娥出门,刚刚走到另一个屋外,从玻璃窗里看到两岁的童童骑在春草的背上,正在玩骑大马。

  本来,小孩子玩,武月娥也不会太计较。

  可是童童却揪着春草两个麻花辫子,边骑,边抖着辫子说:“春草大马马,驾驾驾!”

  春草也才四岁,爬不快。

  两岁的童童两只腿就不停踢腾着春草肚子,双手用力扯头发。

  每扯一下头发,春草的头明显得就要往后撤一下,看着都疼。

  春草满头大汗,几次都差点被炕上的褥子绊倒,武月娥冲进门去,板着脸说:“春草,你干啥呢?”

  春草喘着气说:“妈妈,我给童童当大马,童童可开心了!”

  春草头发蓬乱,衣服不整,小脸都累得红扑扑的,武月娥的心莫名的刺痛。

  从前,她做武家闺女,爹妈事事先紧着她,从来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嫁给李永河后,紧巴巴的日子,让她渐渐明白,拿不出钱财孝敬爹妈,连爹妈也会渐渐冷待你,还有你的男人和娃。

  “童童,下来!”

  “大姑,童童想骑大马玩……”

  “春草是你表姐,不是你的大马,你想骑大马,骑你爹去!”

  武月娥抱着童童,也不管童童哭闹,直接抱到另一个屋,放到炕上,推了一把睡觉的武国才:

  “武国才,起来,看好你家儿子!”

  武月娥可不会惯着武国才。

  武国才每次星期天回来,就想在自己家炕上美美的睡一觉,天王老子都不能打搅他睡觉,猛不防被推醒,有些恼火:“干啥?”

  “我要回下新川,你看着点你家儿子,别骑大马,摔了牙都不知道。”

  “妈,我姐这是吃火药了,我是咋惹她了?”

  白润桃刚刚去西屋角落的炭仓铲煤面,早就看到童童骑着春草在玩骑大马。

  她觉得没啥,能让童童骑大马,也是春草的福气。

  李永河一穷二白,将来春草的前途还不得指着武国才?既然这样,那春草就得让童童开心,出点力气。

  白润桃心里明白,嘴上却说:“白天去镇上赶集,春草差点被人拐了,你姐心里有气,你别惹她!你起来,开着吉普车,把你姐夫接过来。”

  “妈,我带着春草要回家,不用接永河过来。”

  “明天,月婵也要回来了,咱们一家子都聚聚!”

  武月娥还是不愿意。

  每次说是吃团圆饭,其实就是受窝囊气。

  七大八小的坐在一起,白润桃就数算着武国才带回多少东西,武月婵给了他们多少钱。

  武月娥和李永河坐在炕上,埋头吃饭不对,搭茬也不对!

  李永河只能一根接一根抽烟,武月娥像个老妈子一样,只能不停给人添饭。

  武月娥总觉得在这家,她低人一等似的,心里不舒坦。

  说是团圆饭,其实是活受罪。

  武国才已经起来了,穿好鞋说:“正好,我车里还有两瓶好酒,一条子好烟,给我姐夫送过去。”

  武月娥心里再有气,也不能好歹不识。

  说起来,武国才的确没少接济他们,逢年过节,多多少少也会给她这个大姐带点吃喝。

  看武月娥不吭声,白润桃送武国才出门。

  走到花篮墙隔着的前院,武月娥轻声吩咐:“今天晚上村里要浇地,你让你姐夫把雨鞋和雨衣带上,跟你爸去地里照料着点。”

  “诶!”

  “你单独跟你姐夫说,别让王桃花听到,省得她又说使唤他儿子像是使唤牲口一样。”

  “妈,我姐夫就是个农民,你们还有啥地方能用上他的!再说,我给他这烟和酒,值不少钱呢。”

  “你这话,也别让你姐听到,听到了,她一准跟你翻脸。”

  白润桃吩咐几句,看着武国才离开,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夏夜,天空的银河亮得像是一条银带子。

  武家院里亮着灯,武家先在院里支了小方桌,桌子上画着象棋棋盘,他等武国才回来一起切磋棋艺。

  白润桃和王春香张罗端饭端菜,武月娥在院里照料两个孩子。

  晚风带着白天未散尽的热浪,吹拂着小院的梨树、枣树、杏树,叶子悉悉索索响动,每个人都很舒坦。

  童童是城里孩子,皮肤白净,小胳膊小腿,说话带着县里的口音,十分可爱。

  春草喜欢这个表弟。

  更何况,白润桃给她吃了神仙的供品,让她尊老爱幼,她更得照顾童童。

  两人在梨树下玩过家家,春草扮演妈妈,给童童擦脸,擦手,时不时给童童掖衣襟,系鞋带。

  一家人坐在院灯下,等着武国才接李永河回来。

  白润桃打趣说:“看看咱童童多神气,像主子一样!将来长大了,也是被人伺候的命,他一定会当大官。”

  王春香心里美滋滋,得意的笑着。

  “妈,你啥意思,你是想说春草是奴才?”

  “月娥,说句玩笑的话,你也听得这么当真,你让春香听了笑话。”

  武月娥知道白润桃在王春香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生怕惹儿媳妇不高兴。

  她回了一句嘴,看到王春香和武家先看她,担心惹的一家子人不痛快,就没再往下接话。

  这时,武国才和李永河进门,李永河手里提着一双长筒雨靴,一件雨衣,穿着一件旧衣服走进院里。

  武国才穿西装,王春香穿着湖蓝色的套裙,板板正正。

  武月娥穿着一件白碎花衬衫,灰色旧裤子,李永河是旧劳动服,裤腿上还有烟火烧的窟窿。

  这一对比,武月娥心里更不是滋味。

  武月娥心里有气,问李永河:“你拿着雨靴干啥?云中河都修了桥,你坐着车过来,还用得着雨靴?”

  “妈说,让我晚上跟爸一起去浇地,我穿着旧衣服,省的到时候换来换去麻烦。”

  “我就知道……好事轮不上你!春草给人家孩子当奴才,你给人家大人当奴才,一家子奴才!”

  武月娥心里不痛快,站起身,推着自行车,准备回下新川。

  白润桃叫李永河来帮忙浇地,顺手的事儿,没想到武月娥发这么大的火。

  武月娥这么说话,伤了她的颜面,她哪能吞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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